乱石滩尽头有一道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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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不深,只到马膝,水底却全是被冲刷得发亮的碎石。两侧石壁在这里突然向内收拢,像一只倒扣的葫芦,马匹若想从乱石滩出去,就必须贴着溪边那条窄窄的泥路绕过去。
赵海趴在左侧巨石后面,半张脸涂满泥灰,只露出一双冷眼。
他没有急着动手。
前方碎石间传来马蹄轻响,声音很乱,时轻时重。西夷人给马蹄裹的麻布早被石棱割破,蹄铁碰在石头上,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火星。
曹七伏在另一块石后,手里的军弩已经上弦。他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盯着乱石滩深处。
「来了。」他压着嗓子道。
赵海抬手,五指微微张开。
两侧的大明夜不收立刻伏得更低。有人藏在灌木后,有人贴在石缝里,还有两名土着向导绕到了溪水下游,手里攥着套索和短矛。
马丁骑在最前面。
他脸上的络腮胡被汗水打湿,皮甲上划了几道口子,一只安达卢西亚马的前腿已经见了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护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快点。」马丁低声催促,「过了这道溪,前面就是平路。只要天亮前离开这片鬼地方,大明人就追不上我们。」
一个护卫喘得像破风箱,牵着受伤的马艰难往前挪。
「长官,马撑不住了。」护卫声音发苦,「再这样走,腿会断。」
马丁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差点把人从马旁拽倒。
「马断了腿,你就背着信走。」马丁咬着牙道,「信要是送不到,阿隆索长官会先剥了我的皮,再把你们吊死在南门。」
护卫不敢再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前。
赵海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三个人,三匹马。
马丁身上有信,另外两个是护卫。若在乱石滩里动手,马容易受惊乱跑,也可能把信压在石缝里不好找;只有等他们进入浅溪边的葫芦口,前后无路,两侧无坡,才能一口咬死。
赵海缓缓放下手掌。
第一道布置启动。
溪边泥路上,一根埋在落叶下的细藤被夜不收轻轻扯动。藤蔓另一端连着一块半人高的松动石块。石块从坡上滚落,轰隆一声砸在马丁身后不远处,正好堵住了来路。
三匹马同时受惊,扬起脖子发出嘶鸣。
「有埋伏!」
马丁反应极快,几乎在石块落下的瞬间就拔出了短管火枪。他没有乱开枪,而是猛地勒马,试图掉头退回乱石滩。
可退路已经被堵死。
身后两名护卫慌了。一个举起长矛,另一个想去扶受惊的马。马蹄在碎石上打滑,踩出一串乱响。
赵海没有喊杀。
他只是向右一指。
曹七的军弩先响。
弩弦绷断夜色,精钢弩箭从石后射出,正中最后一名护卫的胸口。那护卫身上的皮甲没能挡住箭头,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仰,重重摔进浅溪里,水花溅了马丁一身。
另一侧,两名夜不收从灌木里扑出。
他们没有冲马丁,而是扑向第二个护卫。那护卫刚举起长矛,脚踝就被土着向导甩出的套索缠住。套索向后一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溪边碎石上,鼻梁当场撞断。
「开枪!」马丁嘶吼。
他举枪对准左侧黑影,火绳还没碰到药池,一枚飞来的短斧已经砸中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
短管火枪脱手落地。
马丁痛得闷哼,仍然没有弃马逃跑。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短剑,脚跟猛踢马腹,想强行冲出葫芦口。
赵海从巨石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弩,也没有喊话,只是抬手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绊马索拉直。
两侧石壁之间,粗藤猛然绷紧,正好卡在马腿高度。
马丁胯下的安达卢西亚马刚冲出两步,前蹄便被绊住。高大的马身向前翻倒,马丁整个人被甩出去,肩膀狠狠撞在溪边石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