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基层裂变的连锁反应,平远县的秘密信封(2 / 2)

「以上数据均来自财政内部台帐。」

「与对外报送省厅的报表存在系统性差异。」

楚风云拿着那张纸的手指。

在边缘微微收紧了一分。

这句话的分量。

远超前面所有的数字。

它意味着平远县的财政系统。

长期在做「两套帐」。

一套给省财政厅看。

数字漂亮。

资金到位率达标。

扶贫绩效考核合格。

另一套是真实的内部台帐。

资金去向一清二楚。

窟窿有多大一目了然。

这位副局长递出来的。

正是那套不能见光的真帐。

楚风云将三张纸折好。

放回信封。

交还给方浩。

动作不紧不慢。

表情平静如常。

「这个人。」

「先不要接触。」

方浩微微一愣。

手指在信封边缘顿了一下。

随即点头。

先核实背景。

再观察动机。

最后才考虑是否纳入考察范围。

任何一个环节不过关。

都不会进入下一步。

体制内做事的铁律。

不怕慢。

就怕错。

尤其是在发展自己人这件事上。

一个审查不严。

混进来一颗对手安插的钉子。

后果是灾难性的。

「让王俊毅回个话。」

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就说省府收到了。」

「正在研判。」

「不要给任何承诺。」

「也不要暴露任何进展。」

方浩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下要点。

「同时。」

楚风云补充道。

「让孙为民那边。」

「对这个副局长做一次非接触式的背景调查。」

方浩的笔触停了一下。

非接触式。

不约谈。不跟踪。不调档。

通过技术手段远程完成信息采集。

被调查对象全程无感知。

这是最高级别的背景审查方式。

通常只用于发展核心线人之前。

「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财务状况。」

楚风云说。

「手脚干不乾净。」

「不能只看档案。」

档案是死的。

人是活的。

一个人的档案可以乾净得像新生儿。

但他的家属开着什麽车。

孩子上的什麽学校。

逢年过节来往的是什麽人。

银行卡里是不是有解释不了的大额进出。

这些东西。

档案里看不到。

但在技术手段下。

无处遁形。

方浩记完所有指令。

将手机屏幕关闭。

收进上衣内袋。

「省长,还有一件事。」

「太平县那三个主动来电的干部。」

「要不要同步走非接触式调查?」

楚风云没有立即回答。

沉默了三秒。

「不用。」

「太高规格了。」

「让办公厅综合处继续走常规信访核实流程。」

「但把核实结果单独报我。」

「不经项新荣的手。」

最后一句话。

才是关键。

项新荣是省政府秘书长。

按照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

省府办公厅综合处的所有工作成果。

都要先经秘书长审核。

再上报省长。

这是行政体系的标准链条。

但楚风云要求跳过这个环节。

项新荣是李达海的核心死忠。

任何经过他手的信息。

都等于同时抄送给了李达海。

方浩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明白。」

越野车驶入常委院大门。

门口的武警哨兵看到车牌号。

立正敬礼。

抬起横杆放行。

龙飞将车稳稳地停在楚风云住处楼下。

熄火。

目光通过后视镜扫了一圈。

停车位。

楼道口。

窗户的灯光状态。

一切正常。

他推开车门。

先下车。

环视一圈。

然后走到后排。

为楚风云拉开车门。

楚风云下车后。

没有立即上楼。

他站在院子里。

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晨风。

初冬的空气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

灌进肺腑。

将一夜未眠的疲惫。

暂时冲淡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彻底放亮。

金色的晨光穿过薄雾。

洒在常委院的红墙上。

墙面上的标语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为人民服务」。

五个鎏金大字。

静静地嵌在红墙正中央。

楚风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幅度极小。

方浩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跟了楚风云四年。

他见过这个表情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出现。

棋盘上的局势。

都在朝着预判中的方向发展。

周明只是第一块倒下的牌。

太平县只是起点。

当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

整个基层的权力结构都会出现裂缝。

那些被压制多年的正直干部。

正在从裂缝中破土而出。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勇敢了。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信号。

王俊毅。

一个被打压到绝境的常务副镇长。

穿着破旧的绿军大衣。

蹲在楚风云的车前挡路。

然后被一步步推到了省府专项督查组副组长的位置。

这个故事。

在基层干部的私人饭局上。

在乡镇的值班室里。

在各县的微信群中。

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散。

它传递的信息极其简单。

也极其致命。

天变了。

楚风云收回目光。

转身上楼。

脚步沉稳。

不快不慢。

方浩紧跟其后。

龙飞落在最后。

在楼梯口站定。

背靠墙壁。

面朝院子方向。

进入常规的楼下警戒状态。

——

住处二楼。

书房。

方浩从厨房端来一碗热粥。

白米粥。

熬得浓稠。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旁边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和一碟切成丝的咸菜。

无论多大的场面。

楚风云的早餐永远是粥和馒头。

从不讲究。

方浩将托盘放在书桌上。

退后一步。

楚风云坐下来。

端起碗。

喝了一口粥。

米香在口腔中散开。

带着一种朴素的暖意。

他放下碗。

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话。

「陈大勇这个辅警。」

「王书记那边什麽态度?」

方浩正要转身去倒水。

听到这个名字。

脚步顿了一下。

陈大勇。

纪委基地留置室的那个辅警。

在监控录像里对周明做出抹脖子手势的人。

李达海安插在纪委体系里的眼线。

方浩回过身。

「王书记原本同意先按兵不动。」

「但周明全面供述之后。」

「王书记看到了李志强渗透的纵深程度。」

「改了主意。」

「说要先秘密控制陈大勇。」

「怕这颗暗桩再有动作。」

「万一影响下一步取证。」

「后果不堪设想。」

方浩的汇报很克制。

但措辞里的倾向很清楚。

王立峰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周明交代了五个县的一把手。

录音直指李达海。

案件的烈度已经完全升级。

一个暴露的暗桩如果在此刻再次被激活。

传递出任何一丝情报。

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抓。

是最稳妥的选择。

是教科书上写的标准答案。

楚风云缓缓摇了摇头。

他咬了一口馒头。

慢慢嚼着。

「不。」

「把他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