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明手指下意识地抬起,停在门前。
但没有立刻敲。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停了好几秒,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要是开门之后……」他的喉咙有点干。
芸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荒谬。
可手,却还是落了下去。
咚咚咚
门内有脚步声,很快,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眉头微皱。
「你谁啊?」
她声音很陌生;口音也很陌生;女人看着芸明,眼神陌生。
一切都很陌生。
芸明站在那里,看见女人陌生的面容时,身体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走错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点警惕地关上了门。
砰。
大门合上,声音不大,却很乾脆。
芸明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只是房子像而已。」
过了几秒,他慢慢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窗户还在。
阳台还在。
一切都在。
只是——
「不是。」
芸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得不像是在说重要的事。
他没有再停留。
转身下了台阶,重新走回街上。
人声重新涌了上来,车声,叫卖声,风声。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一小段停滞,从未发生。
芸明走了几步,脚步重新变得和之前一样随意。
只是目光却不再停留。
或者说不敢停留。
他走回河边,把剩下的薯条往空中一抛,看着海鸥争抢。
水面的反光有些刺眼,让着白发青年感到些许天旋地转。
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
芸明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差点就以为那老……」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沿着河堤慢慢往前走。
远处,有人影在动。
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
鞋底碾过石板路接缝里嵌着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芸明没抬头,目光落在脚下被河水打湿的路面上。
脑子里还在反覆过刚才那扇门。
三层台阶,掉了漆的木门,墙角那道斜斜的裂纹,甚至连门边上钉着的旧牛奶箱,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开门的人不对。
里面的一切,自然也都不对。
芸明嗤笑了一声,自己都没察觉那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涩意。
也是。
一个连「天津」两个字都不存在的世界,怎么可能真的有那个守着一屋子旧书丶天天拎着拐棍催他学习的老爷子。
不过是自己犯魔怔了。
他抬手揉了把脸,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脚步没停,顺着河堤一直往前。
风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混着河边大排档飘来的油烟味,还有隐约的争吵声,顺着风往耳朵里钻。
刚才模糊的人声,这会儿越来越清晰。
「喂!你这家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芸明抬了抬眼,回头看去。
桥的那头,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挥手冲他打招呼。
女孩穿着一身蓝色的衬衫,背着那万年不变的青绿小包,笑容明媚。
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