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根底下那摊雪水淌了三天,还没干透。
何雨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扫地的老孙头把最后几张大字报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铁皮桶里。火苗蹿起来,黑烟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老孙头咳嗽两声,拄着扫帚站了一会儿,慢吞吞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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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那些纸贴上去的时候,他没拦住。现在撕下来,他也没觉得轻松。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起来,用一根橡皮筋勒着。他解开橡皮筋,翻开第一页。
1964年1月。坦克装甲,复合结构,外层高硬钢,中层陶瓷,内层韧钢。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岁,手上有茧子,但写字还稳。
他往后翻。1965年,高速钢轧辊,寿命比苏联长一倍。1966年,光刻机,九十纳米。1967年,星河一号。1968年,反舰飞弹。手指停在某一页,1969年3月,珍宝岛。T-62缴获,发动机五百八十马力,咱们的一千五。旁边用红笔加了几个字:马跃进哭了。
他想起那天。马跃进蹲在试车台上,抱着那发炮弹,眼泪顺着脸往下淌。那时候他还年轻,哭起来不憋着。现在他头发白了一半,见谁都笑呵呵的,再没哭过。
何雨柱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窗外的烟囱还在冒烟,白烟升到半空,慢慢散开。十年了。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坦克到卫星,从化肥到晶片。那些东西从资料室的铁柜里搬出去,送到大庆丶鞍钢丶华北制药厂丶上海无线电厂。变成油,变成钢,变成药,变成电路。变成北疆雪地里的火箭炮,变成珍宝岛冰面上的弹坑,变成天安门广场上被踢开的炸药包。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老孙,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老何,研究院这边都安顿好了。档案室丶资料室,清理完了。借阅记录堆了一柜子,什么时候归档?」
何雨柱握着话筒。「先放着。我过几天看看。」
老孙没再问,挂了。
何雨柱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锁好。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了十年的地图。红点密密麻麻,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广州,从广州到东北。鞍钢丶大庆丶华北制药丶上海无线电厂丶西安丶包头。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厂,一个项目,一摞图纸,一群熬过夜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地图上大庆的位置。油井丶管线丶炼油塔。赵德明那个黑瘦的老头,抄资料的时候手抖,后来打电话说「喷了三天三夜」。声音发抖,像哭又像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何雨柱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全换了,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走过资料室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锁得好好的。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没掏出来,继续往前走。
推开大门,外头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儿。不再是硝烟,不再是火药。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墙外头那些灰扑扑的房子。远处有烟囱在冒烟,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何念华趴在桌上写作业,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上初中了,个子快赶上秦怀如。何雨柱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喊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写。秦怀如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回来了?」她没回头。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嗯。」
秦怀如把菜端上来。炒鸡蛋,炖白菜,一碗汤。跟十年前一样。她放下盘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说话,转身又去端。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她比十年前慢了,动作没那么利索了。鬓角的白发从耳后冒出来,一小撮,在灯光下很显眼。
「妈,我爸头发也白了。」何念华头都没抬。
秦怀如端汤过来,看了一眼何雨柱的鬓角。「早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