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听入了心,
却又未必全然消化。
办公室里,轧钢厂的技术骨干们却早已眼含亮光,不时凑近图纸低声交流,
脸上掩不住的都是兴奋与赞叹。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
刘光琪的讲解暂告段落,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一旁的李怀德,
听得似懂非懂。
他先瞥了眼图纸上那些如天书般的符号,又悄悄望向上级领导凝重的面色,
惯于察言观色的他,立刻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了。
「光奇同志,」
「我这话说得外行,您可别见笑。」
李怀德将姿态放得格外低,「像我这号在厂里不主抓技术的人,图纸上这些门道……」
「是一个也看不明白。」
他话头一转,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光琪:
「您就给咱透个实在话——这东西比起北边毛熊的,还有大洋对岸鹰酱的,究竟能不能赶上趟?」
「到底……算个什么水准?」
问题提得直白,甚至有些粗粝,
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这才是今日最关键的一问。
果然,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微微一凝。
刘光琪的目光,
几不可察地从李怀德与主位上的副部长之间掠过一瞬。
此刻他已能断定——
敢在冶金部副部长面前如此发问,若非背后有自家人的依仗,又能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殷副部长,
十之 ** ,便是李怀德口中那位「再过几年便到线」的靠山岳丈。
难怪,
难怪今日这般场合,轧钢厂来的是他李怀德,而非总揽厂务的杨厂长。
这本身,已说明了太多。
当初冶金系统下属的厅局级单位数不胜数,技术革新的试验点却偏偏选在了这家轧钢厂——其中缘由,刘光琪此刻才隐约觉察出几分微妙。
他心下明了,面上却不露分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冶金工业部的殷副部长丶田司长丶林司长,连同轧钢厂随行的技术骨干们,全都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刘光琪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刘光琪反而从容地笑了笑。
迎着那些灼热的视线,他吐字清晰地说道:「性能不逊于任何国外同类设备,属于国际先进水平。」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李怀德先是怔住,随即瞪圆眼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重复道:「国际先进?」
短短四个字,分量却足够让在座的副部长和李怀德立刻掂量出这台轧机的价值。
果然,殷副部长闻言脸色骤变。
他定了定神,急忙追问:「光齐同志,你确定这台设备真能跟 ** 丶 ** 的技术媲美?」
「无论是成品钢材的精度还是产能,都远远超过现在普遍使用的三辊劳特式中板轧机。」刘光琪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四米二规格的轧机产出的厚板,应用领域会广阔得多。」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笃定:「这套设计是我经过长期研究完成的,可靠性不必担心。殷部长,您完全可以放心。」
「如果仍有疑虑,不妨等两个月后样机制造完成,用实际效果来验证。」
殷副部长听罢,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想起当初将刘光琪从原单位借调过来时的情形——部里那些向来心高气傲的工程师们,起初是何等轻蔑,后来又是何等震惊。
他并不精通四辊轧机的复杂技术细节。
但他懂得看人。
一个能被第一机械工业部视为珍宝丶能屡次得到上级院委点名认可的顶尖研发人才,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声誉和前途开玩笑?
图什么呢?
更何况,刘光琪此前在数控工具机项目上取得的突破,众人还记忆犹新。
因此,殷副部长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
想到这里,最后那点犹豫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