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在处理公务的人,而不是一个刚刚在女儿面前彻底失败的母亲,
「而我作为代理首席,目前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返回白塔。我现在要求你——以我个人的名义,也以代理首席的权限——接管白塔全部事务的协调工作。」
雨晴没有立刻回答。
我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缓慢的丶平稳的呼吸。
「猩红。」她终于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代理首席的职务?」
「我只是在无法履职的情况下,指定一个合格的接替者。」
「小忆是首席。」
「她今天下午和UNOPA开会。她看起来……非常清醒,非常有决断力。你确定她'无法履职'吗?」
「她太年轻了——」
「你觉得她太年轻,所以你认为她无法履职?」雨晴问。
「……」
「雪绘,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说这些话,是因为你在担心白塔的利益……还是因为你接受不了小忆做了一个你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换别人都会以为电话断线了。
「雪绘。」
「我在。」
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丶就事论事的语调,而是某种介于疲惫和心疼之间的温柔。
「雪绘。」她说,「你今天经历了什么?」
「……什么?」
「我问你,你今天经历了什么。你刚才在胡言乱语,别告诉我你相信你说的那些胡话」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经历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莉赛尔的审判。扬·诺瓦克的枪击。我的转化。爆炸。急救人员的死亡。扬在监狱里的死亡。ICC的补充询问。那场运河边的对话。医院走廊里凛音的眼泪。小忆批准UNOPA进驻的事。尼克斯的质问。
太多了。
太多了,多到我混淆了哪些是发生在过去还是现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雨晴说,「但我也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告诉我你'无法履职'的时候,你已经崩溃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
「我没有——」
「你有。」雨晴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无法履职',你是'不想履职'。因为继续履职意味着你要面对小忆的决定,面对你自己的感受,面对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所有影响。而你不想面对。」
「雨晴——」
「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她继续说,「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接管。然后你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处理好了',然后你可以继续躲起来,不用面对任何事情。」
「事情不是这样的——」
「雪绘。」
她打断了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十二年前没有阻止你退役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你累了。」雨晴的声音很轻柔,像一只手在黑暗中轻轻覆上我的额头。「两百年的战斗,看过太多失去,扛过太多责任——你累了,我知道。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休息。我以为休息会让你好起来。」
「但你没有好起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