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好像还是个湾湾的女读者。」
杨大郎挠了挠后脑勺,思考再三后还是摇了摇头:
「哎呀,我真不晓得!」
「没听明哥说过他书卖到湾湾去这回事啊。」
没听说过。
这就是范彬彬努力了一天得到的答案,和昨晚没什么两样。
范彬彬靠在汽水摊斑驳的砖墙上,看着不远处的剧组,越问心里就越迷茫,也越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好像只有萧时明本人知道。
这个名字成了一个范彬彬连吃醋都找不到实体,连发脾气都找不到理由的幽灵。
……
试探无果后,范彬彬发现他的好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进行着拍摄,似乎那个女人从没出现过。
这也让稍稍安慰了她那敏感的少女心。
开机第十五天,范彬彬迎来了两场重头戏。
这场戏是阿安和阿梅这对表兄妹在爷爷去世前后的两次见面,也是阿安开始转变观念的关键节点。
在萧时明的剧本里,「阿梅」这个角色的设定和原版的有所不同。
原版的阿梅是个在推特上做Only Fans的博主,同时也是个遗产专业户。
这个OF博主的设定完全可以替换,萧时明将其改为商场某外资化妆品的柜姐。
阿梅从柜姐这个角色学到了如何「把东西推销出去」,又将这种思维用在了遗产上,将自己包装成了「孝子贤孙」。
她没有高媛媛饰演的孙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也没有那种毫无保留的圣母光环。
阿梅精明丶市侩丶目标明确,深知爷爷留下的那套位于市中心的老房子在未来值多少钱。
但同时,阿梅的算计和她对爷爷的感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面。
她并不全是为了那套房子,她是在爷爷的照顾下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大姑娘的。
阿梅心里的某一个柔软的角落,是真的舍不得爷爷走到生命的尽头。
第一次见面就是书开头写的那段,阿梅找上门,要阿安来看爷爷,这段倒是没什么问题,两条就过了。
但第二次见面就有点卡住了,范彬彬迟迟达不到萧时明想要的效果。
这两场戏前后感情跨度很大,而且要在短时间内调整过来。
虽然她嘴上嘲笑高媛媛没学过表演,自诩为「专业人士」。
其实她也就是在明星学校多学了半年而已,面对这种高难度戏份也有点力不从心。
「不对不对,重走一遍。」
伴随着萧时明的摇头,剧组众人默默的开始将场景恢复。
这已经是第五条了。
在镝灯的照射下,范彬彬额头的汗水顺着发丝流到脸颊上,将妆容冲花了一些。
「化妆组,补妆,其他人休息半个小时。」
萧时明没有责怪她,只是招来化妆组给她补妆。
范彬彬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内心却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前两天她还在看高媛媛的笑话,没想到三天河东三天河西,这就轮到了她自己成了笑话。
萧时明也看出了她的问题,和高媛媛不同,范彬彬陷入了一个误区,她太想表现出阿梅在这两个场景有多大的不同。
极力表现出来的感觉反而像一个木偶在做表情,显得没有人味。
化妆师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将范彬彬的妆容恢复原状。
「小范,你过来。」
萧时明来到楼道,背靠着水泥护栏,朝范彬彬招了招手。
后者小碎步挪到了萧时明面前,手里抓着剧本,以为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出乎范彬彬的预料,萧时明并没有和对高媛媛一样,给她逐字逐句地分析人物动机,也没长篇大论讲戏。
萧时明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阿梅是什么人?」
「她……她是阿安的表妹,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想要爷爷的遗产,因为她想过好日子。」
「但是她也是个善良的人,在爷爷的最后时光将他照顾的很好。」
范彬彬像个背诵课文的小学生,将人物小传浓缩成了两句话。
「那我换个问题。」
萧时明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极具压迫感,
「你,范彬彬,是什么人?」
「啊?」
范彬彬没想到萧时明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萧时明看她呆愣的样子,继续追问:
「你想红吗?」
范冰冰咬了咬下唇,坦诚地点头:
「……想。」
「你想靠这部戏被大家看见,对吗?」
「没错。」
萧时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刚才两人对戏的房间:
「那你在乎你哥吗?」
萧时明这句话里指的是戏里的阿安,但在范冰冰听来,却一语双关地直击了她内心的小心思。
「阿梅,就是现在这个年纪的范冰冰。」
「想要什么,就大方地去要;在乎什么,就死死地抓紧。」
「想要房子,不代表她不爱爷爷;想红,也不代表你是个坏女孩。」
「人性的贪婪和真情,是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躯壳里的,它并不矛盾,更不丢人。」
听完这番话,范彬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丶对林芝玲的嫉妒丶对高媛媛的防备,以及刚才迟迟找不到状态而产生的巨大挫败感,在萧时明这番话下轰然瓦解。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所在。
自己从心底里觉得阿梅这个角色太功利,害怕观众讨厌这个角色,所以拼命的想表现善良和孝顺,用它们来中和表现出的功利。
但萧时明告诉她:
我愿意接纳你的欲望,也接纳你的真情。
临走前,萧时明不忘留下一句鼓励:
「加油,小范,拿出你之前的气势来。」
让范彬彬自己慢慢琢磨角色的同时,萧时明来到了侯永身边:
「侯指,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