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又想怎么改?」
侯永对萧时明这句话毫不意外,早在《鸦片战争》的拍摄时期,两人就进行过不少次这样的对话。
「本来不是打算和上次拍我和吴老师说话一样,用前后变焦表现重心转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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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然后呢?」
「我觉得,刚才的话已经触及到她的灵魂了。」
「别神神叨叨的,你就说想怎么拍。」
「给她一个大特写。」
「嘶……你确定?」
侯永倒吸一口凉气,大特写可不是剧情片的常规拍法,一般是恐怖片或者悬疑片才会使用大特写拍人物。
「对,到时候除了窗子外的自然光,再在左边这个位置打个灯,把她眼睛照亮,重点一定要突出。」
「等会,我看看啊。」
侯永拿起测光表研究了一下,拿起对讲机招来了灯光组长。
「黄组长,你来一下。」
灯光组的组长也被侯永召唤过来,三人围在一起开始研究。
「今天阳光有点强,要达到导演你要的效果,起码得4KW的镝灯。」
灯光组长听完萧时明的要求,有点为难的回答道,
「关键这么大功率的灯向上打,散热顶不住,最多拍十几二十分钟就得停。」
「而且这距离太晃眼了,要不换个角度或者晚点再拍?」
「时间够了,灯前面加个大柔光板。」
「这……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板子。」
「那就去想办法,什么事都要导演教你干?」
没等萧时明说话,侯永就把灯光组长训了一顿。
「用柔光布吧,临时找那么大的板子确实也不好找。」
萧时明倒也没有怪道具组长,这事还是源于自己临时起意,甩锅也不是这么甩的。
「行,导演,我这就去。」
确定了方案后,剧组众人也开始忙活起来。
侯永则拉着萧时明坐下,小声询问道:
「时明,你确定这样可以?」
「刚才老黄虽然说的不太好听,不过也是事实,那灯朝上打要不了多久就得过热。」
「而且小范毕竟是个新人,你给个大特写,稍微一个差错就得重来。」
侯永的担心不无道理,大特写这种镜头,会将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都放大到极致,稍有失误就是一场灾难。
这场戏本身的安排就是三十秒的镜头只有寥寥三四句台词。
这也就意味着要给起码范彬彬十秒钟的大特写。
即使是宋丹丹丶濮存昕这种人艺的高手都不敢保证这么长的时间不失误。
「没事,侯指你就按我说的拍,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小范有信心。」
萧时明倒没有侯永这么多顾虑,首先他可以保证自己不失误。
而范彬彬在经过他刚才的话疗以后效果明显,这场戏又暗合她现在的心境,完全可以说是本色出演,难度没有侯永想的那么大。
「最好能一两次就过吧,不然就得等灯散热了。」
侯永见萧时明已经拿定主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调试机位。
十五分钟之后,一切准备停当。
重新回到镜头前的范冰冰,整个人身上的那股紧绷感彻底消失了。
「各部门就位,消音,准备实拍。」
萧时明和范彬彬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一个前后景,占据画面中心的萧时明虚化,重点全部放在后景的范彬彬身上。
镝灯透过巨大的反光布和室外的自然光一起,在范彬彬的眼睛里交汇,让她的那双杏核眼显得格外灵动。
(眼神插图,左上角为室外光,右下角为加了柔光效果的灯光。)
「过来帮忙吧,哥。」
「我在家照顾她,你可以送她去医院,到时候姑妈的遗产,我分你一半。」
屋内沉默了两秒,萧时明缓缓转头看向范彬彬,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最近,有梦到爷爷吗?」
在范彬彬说完这两句台词之后,侯永马上按照刚才萧时明的要求,拉近视角给了范彬彬大特写。
邪了门了!
侯永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暗暗叫绝,画面中的范彬彬仿佛脱胎换骨,从一个努力演戏的学生,变成了真正活在现实中的阿梅。
范彬彬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过于夸张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塌着肩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眼神没有看着镜头,也没有看着萧时明,而是盯着萧时明身后的某处,
过了好几秒钟,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闷闷地说道:
「爷爷走的那天……」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抱在胸前的手往上挪了一些,眼眶微微泛红,
「他吃了很多东西,噎到自己动都动不了。」
「我学过护理,知道怎么帮他。」
说完这句,范彬彬抬头望天,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
「但是我没有。」
「爷爷他一直跟我说……是时候放他走了。」
「我想他在那边过得肯定不错。」
「所以一次都不来看我。」
这句台词明明是剧本上写好的,但在这一刻,从范彬彬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此情此景,范彬彬的表现和剧中的阿梅浑然一体。
她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满身市侩算计,却在面对至亲离去时突然回忆起童年往事的女孩。
「咔!」
萧时明迅速从阿安的身份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神情悲伤的范彬彬,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在安静的片场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过了,非常完美!」
萧时明这次没有等侯永反应就宣布通过,只要侯永不是忘记开机,这条就是最佳的效果。
范彬彬这才看向摄影机后的侯永,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中多出了对这个17岁女孩的审视和肯定。
范彬彬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被夸奖而兴奋地喜形于色。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里坠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晕开了一小片温热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