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回来的第三天夜里,陈砚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吵醒了。不是雷声,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本《诸天万相书》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光,是血红色的,像被火烧过。书页在抖,一页一页,哗哗响,像在害怕。
他翻身下床,走到收银台前面。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手按在书上,脸色很白。「妈,怎么了?」妈妈没回答,把书翻开。书页上的字在变——不是以前那种慢慢变,是疯了一样地跳,一个字变成另一个字,一页变成另一页。有些页在消失,白纸,一个字都没有。有些页在出现,密密麻麻的字,像虫子一样爬。
妈妈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只有一行字:「本源之书醒了。」
陈砚愣住了。「本源之书?」
妈妈把书合上,看着他。「万相书,不是一本。是很多本。你爷爷守的这本,是分册。我守的那本蓝书,也是分册。还有七本,散落在不同的书境里。九本分册都找到了,才能合成一本完整的万相书。本源之书,就是那本完整的。它醒了,说明有人在找它。」
陈砚的心沉了一下。「焚书会?」
妈妈点头。「他们在找那七本分册。已经找到三本了。」
陈砚问:「找到了会怎样?」
妈妈说:「找到了,就能合成万相书。谁合成万相书,谁就能重写诸天万界。重写所有的书境,所有的世界,所有的人。」
陈砚的手攥紧了。「他们想重写什么?」
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们想烧了所有的书。所有的书境,所有的世界。重写一个没有守书人的世界。」
天亮了。柴进来了,沈伯言也来了。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那本发着红光的《诸天万相书》。沈伯言的脸色很难看。「本源之书醒了。他们找到了三本分册。还有四本。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陈砚问:「分册在哪儿?」
沈伯言从怀里掏出一张旧地图,铺在收银台上。地图上标着九个点,三个是红的,六个是黑的。「红的是他们已经找到的。黑的是还没找到的。」他指着其中一个黑点,「最近的一个,在这里。」
陈砚看着那个点。「在哪儿?」
沈伯言说:「在一个很老的书境里。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叫『归墟』。残损度九成五。进去就出不来了。」
妈妈站起来。「我去。我在书境里待了三十七年,比你们谁都熟。」
陈砚摇头。「不行。你刚出来。」
妈妈看着他。「砚儿,妈妈在书境里守了三十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不能让焚书会抢在前面。」
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我跟你去。」
妈妈愣了一下。陈砚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两个人去,有个照应。」
妈妈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跟你爸一样倔。」陈砚笑了。「你教的。」
下午,陈砚和妈妈在书店后面那块地里种下的那棵小树前站了很久。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人还高,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哗响。树干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妈妈伸出手,摸了摸树干。「这是万相书的种子种出来的。它会记住我们。我们进去了,它会在外面守着。我们出来了,它会接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