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冲过去,抢过火把,踩灭。老人看着他,没动。「你抢了这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老了,打不动了。那些书,谁来守?」
陈砚说:「有人来。一代一代,有人来。」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你比我倔。」他转过身,走进星空里,消失了。
陈砚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烧了一半的书。封面已经焦了,看不清是什么书。他翻开,里面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
他奶奶写的。这是奶奶的《守书记》。未来的他,烧了奶奶的书。
他把书收好,贴身放着。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星星在亮,在灭。走了很久,他看见前面有一座建筑。不是寺庙,不是宫殿,是一座书店。和他的一模一样。木门,木窗,门口有一棵老槐树。他推门进去。书架,收银台,藤椅,和书店里一模一样。收银台上放着一本书,蓝色的封面,上面有一朵金色的花。第三本分册。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书亮了,蓝的,金的,很亮,很暖。他把书拿起来,收好。然后他转身,走出书店。书店在他身后消失了,变成星星,一颗一颗,飘进天空里。
他站在星空下面,看着那些星星。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奶奶,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妈妈。他们都在书里。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书。第三本分册。还有六本。他咬破手指,按在虚空里。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跪在书店后面那块地上。手里攥着那本蓝书,金色的花在封面上发光。妈妈跪在他旁边,看着他。「砚儿,你回来了。」陈砚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把那本书放在收银台上,和之前两本放在一起。三本蓝书,并排躺着,都在发光。
妈妈走过来,看着那三本书。「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陈砚说:「看见了我。很老的我。他在烧书。」
妈妈愣住了。陈砚说:「他说,老了就打不动了,守不住了。不如自己烧。」
妈妈看着他。「你信吗?」
陈砚摇头。「不信。我老了,会有人来。一代一代,有人来。」
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跟你爷爷一样。他也是这么说的。」
晚上,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他把那本烧了一半的《守书记》拿出来,放在桌上。封面焦了,书页黄了,但那行字还在:「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面那间小屋,把它放在书架上,和爷爷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他走回前面,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想起那个未来的自己。他说,老了就打不动了。但没关系。他打不动了,会有人来。小光,小美,还有那些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小孩。他们会长大,会接过他的书,会守着这间书店。一代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