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沉的那一刻,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书生,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是快步上前,对着那个翻身下马的男人,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坚定:「恭迎————主公回家!」
「恭迎主公回家!!!」
身后,数万军民齐声呐喊,声浪震碎了漫天飞雪。
陆沉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座属于他的城,看着这些属于他的人。
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上前,扶起许文镜,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走。」
陆沉大手一挥,指向城内。
「把东西都拉进去!」
「今晚,全城杀猪宰羊,开仓放酒!」
「咱们————好好过个年!」
那晚的云州城,真他娘的热闹。
平日里像只铁刺猬一样缩着的要塞,今儿个算是彻底把肚皮敞开了。
大街小巷,那酒坛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泥封一拍,醇厚的酒香能飘出三条街去。
杀猪宰羊?那是基本操作。
王五这个粗胚,直接让人把几头从南疆运回来的丶在路上冻死的「铁角牛」给扒了皮,架在广场的大火堆上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的烟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馋哭的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当兵的丶做工的丶甚至那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这会儿都混在一起。划拳的丶骂娘的丶吹牛逼说自己见过「青帝」神威的,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提督府后院,书房。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门窗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嗡鸣,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陆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碗醒酒汤,没喝,只是看着热气发呆。
他对面的许文镜,正在拨算盘。
那双修长甚至有些枯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跳动,里啪啦的脆响,比外面的鞭炮声还要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