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他的弟子,是他的徒子徒孙!是他的臂膀,是他千百万年里亲手养大丶悉心呵护的骨血。
他们不是天道劫数里的棋子,不是教门争斗的筹码,是一个个鲜活的丶日日围着他喊「师尊」,会在殿外笑闹,会为了他一句嘱托,便豁出性命赴死的人。
往日里阵前对敌,他是元始天尊,是教主,必须端着丶撑着,不能露半分怯,不能有半分弱,要以圣人之威镇住局面,护阐教颜面。可此刻,燃灯的话点醒了他,也让他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哪里需要演?
看着这些朝夕相伴的人尽数陨落,魂飞魄散,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他心底的悲戚丶疲惫丶无力,早已漫遍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股心力交瘁,那股护不住骨血的痛楚,全是发自肺腑,半分作假都无。
只是这份真,恰好合了眼下的局面。
他只是卸下教主的端方与冷硬,便足以让诸圣看清阐教的惨烈。
他端坐席上,眉眼间的冷硬尽数散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与悲戚,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是静静望着那些遗躯,眼底的痛楚藏都藏不住。
只是在这彻骨的疲惫里,一个念头,冷不丁就从心底翻涌上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的灵台。
他忽然想到了通天。
以前,他总觉得三弟跳脱丶桀骜,仗着一身通天本事,在三界横行无忌,总觉得截教弟子多丶杂,不守规矩,总觉得他会为了截教的一时意气,不顾天道大势,不顾玄门同袍。
他甚至,还曾无数次在心里埋怨过——
你看你,把教门带成什么样子了?
你看你,非要跟我对着干,非要把天闹翻!
你看你,连兄弟情分都不顾,非要闹到同室操戈!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站在正道上,站在天规里,站在理儿上,他是清醒的,是理智的,是那个「顾全大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