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缓缓闭上双目,将心神沉静。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水波,向着那座最先感应到丶也最为熟悉的漆黑高塔蔓延而去——天魔塔。
塔身巍峨,通体如墨玉雕成,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暗沉。
塔壁上,并非精美浮雕,而是无数天然生成丶又似蕴含无尽魔意的狰狞纹路,扭曲盘绕,仿佛活物。
塔顶,一颗暗红如凝固心血的宝石幽幽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似与幽冥深处某种律动相合。沉重的塔门紧闭,缝隙中,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渗出,带着混乱丶诱惑丶毁灭与重生的驳杂气息。
陈松的意识穿透塔门,进入其中。
塔内景象,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空间层层叠叠,向无尽高处与深处延伸。
每一层皆是一方小天地,幻象纷呈:有无边血海翻腾的修罗战场,有地火汹涌熔铸万物的永恒熔炉,有深不见底丶回荡着诡异低语的黑暗深渊……无数魔念丶欲念丶恶念丶执念在此生灭演化,构成天魔道的森罗万象。
意识不断下沉,穿越层层幻境,直至抵达最底层,最核心,也是最「寂静」之处。
这里没有任何幻象,只有一片纯粹的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声的黑暗。
黑暗中,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突兀而立。巨石上,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面容玉雪可爱,眉眼精致,但那双紧闭的眼眸下,却透出一种与外貌极端违和的丶历经万古沧桑般的沉寂。
他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灰白色麻布长袍,赤着双足,脚踝上各系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的符文,此刻寂然无声。
魔天伦。
或者说,是魔天伦在自燃神魂丶将最后一点本命真灵与毕生感悟投入「逆」之漩涡丶助陈松一臂之力后,残存于此的丶几乎彻底溃散的意识烙印。
若非陈松以新生「笃行」之力护持,以天魔塔聚拢其溃散的魔道本源,这道微弱的烙印,早已如风中残烛,彻底湮灭于虚无。
看着那孩童身影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的模样,陈松心中并无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亦无纯粹的怜悯,只有一种跨越了立场与时空的复杂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