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听到这里,便不再言语。
苏婉柔见她这般神色,心中亦觉不忍,那姿态便软下几分,只上前轻轻握住姐姐的手,低声道:
「阿姐,我知你心善,挂念小弟,也记挂那许墨。」
「可如今时势便是如此,不进则退,不争则亡。大父让决明去,是为历练他。我苏家子弟,没有退路。」
「至于许家,如今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图我苏家的兵权与旧日名望,我们借他许家的财力与玄水宗的势,互相倚仗罢了。阿姐,你在其中,更要清醒才是。」
苏婉清默然良久,方缓缓抽回手,起身道:「我……晓得了。」
「柔儿,今日之言,我会细想的。只是决明出征在即,我总需去送一送,看能否再为他添置些保命的物件。」
苏婉柔知她心结未解,亦知此时多说无益,便颔首道:「阿姐能想通便好。我还有些庶务要理,先去了。」
说罢,她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那袭紫衫转过月洞门,顷刻便消失在嶙峋山石后。
轩中只剩苏婉清一人,凭栏独立。
午后斜阳透过疏密有致的竹叶,洒下片片碎金,映在池水上,晃得人眼晕。
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尚是少女时,也常在这轩中与姊妹们嬉戏。
那时日光似乎更暖些,池水也更清澈,父亲尚在,常会踱步过来,考较她们兄妹几个的功课。
决明那时最是顽劣,总被罚抄《太阳金精相炁正经》,抄得哭鼻子是常有的。
不过短短数十载,竟物是人非。
父亲陨落在一次秘境探索中,连尸骨都未寻回。她被当做维系与许家关系的棋子嫁了过去。
如今,连最疼爱的幼弟,也要被推上那生死一线的战场。
苏婉柔的话,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
太阳道统的过往,玉清一脉的打压,王家老祖的暴亡,蒙氏的流徙……
这些她不是不知,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深想,总还存着一丝『或许不必如此』的侥幸。
『哎,兴许是天道如此……』
『不争则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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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心神沉入黑暗,再浮起时,身下已非棺木的硬实,而是潮湿冰冷的岩地。
他睁开眼。
还是那个山洞,剑修遗骸已被他掩埋。
他第一时间内视己身,练气一层的修为稳固,怀中的储物袋与符籙也在。
旋即,他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于身前地面摆出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型,指尖引动灵炁,低喝一声:
「山君,召来!」
灵石光华亮起,转瞬化为齑粉。
随后,《山君镇魔图》被调用,许墨身前空灵光闪过,落地化作只尺余长的小狸猫。
小狸猫慵懒打了个哈欠,伸出粉舌舔舔爪子,琉璃般的眼珠睨了许墨一眼,神态倨傲。
许墨松了口气。
『这灵石没白花,应该能支应个十几天吧。』
「这几日,有劳了你了。」
许墨抚抚小狸猫的脑袋,低语道。
小狸猫甩了甩尾巴,轻盈跃上他肩头,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许墨起身,不再耽搁。
他伸手拨开垂挂的藤蔓后,外界天光瞬间便涌了进来。
他极目向苦荞镇方向望去,可却瞬间心头一紧。
镇子轮廓依旧,但那马员外的大宅方向,竟还亮着红色光晕,与那一夜所见,别无二致!
『又娶妻?』
『这得害多少人……』
想罢,他强散去心中不安,按照日记所载向黑云岭的北麓行去。
据那剑修残记,『洛云宗』遗址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