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症结所在(2 / 2)

事实上,一直以来,李景隆都是在效仿汤和这些在明初大清洗中活下来的人的做法。

汤和为什么活了?因为主动交兵权,自污示弱。

耿炳文为什么活了?因为低调谨慎,不结党营私。

郭英为什么活了?因为他不自恃外戚身份,一生谨慎。

沐英为什么活了?因为他远离朝堂,忠心不二。

春伐时下达的「丁口不留」命令,是李景隆在自污示弱。

和那些恣意妄为的淮西勋贵保持距离,凡事都拉上朱标,是李景隆不结党营私。

提三策,是李景隆不自恃皇亲国戚的身份,损己利大明。

最后,沐英的路,也是李景隆以后的路。

忠心不二,李景隆可能做不到,因为如果事情还沿着历史的轨迹发展,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朱棣那一方。

但对于李景隆来说,他是真心希望大明好的,最起码尽量别让满清接续大明,最起码想办法处理掉倭寇,别给汉家子孙留下祸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忠心不二?

或许有人会觉得没出息,但李景隆却不在意。

毕竟,面对朱元璋丶朱标和朱棣这些人,尤其是洪武中期的朱元璋,又有几个人有自信能压过他们呢?

……

随着花船靠岸,李景隆毫不犹豫地下了船。

淮西这些人,如果他们能醒悟,那他们日后还会是朱标的左膀右臂,但如果不能,那李景隆估计他们就难了。

要知道,以朱元璋的性格,三策是必须要推行的,而淮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站在了三策推行的对立面。

甚至,李景隆觉得以朱元璋的为人,再加上朱元璋对三策的看重,清洗功臣的速度可能会比历史上提前不少。

所以,短时间内李景隆会尽可能的远离这些人。

「来之前我爹说,九江你很聪明,未来一定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下了船之后,徐允恭才开口说道。

「本来我还不以为意,因为以我所看到的,此前你整日和常茂丶邓镇他们混迹在一起,所以我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出息。」

「嘿嘿嘿!」下了船,邓镇也放松了不少,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了。

「允恭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跟我们混迹在一起就没什么出息了?」

「你们以前做的什么事情还用我说?」徐允恭瞥了邓镇一眼,如数家珍地说道。

「醉春楼丶赏月阁,就连我家开的食肆你们也没少去,哪一次给过钱?」

「我们家还禁得起你们霍霍,可别人家呢?」

「我可是知道,你们最多的一次,一晚的花销折合白银近三十两,都能把人家的青楼给盘下来了。」

「那天九江的屁股都让曹……呃,让歧阳王打肿了吧?」

李景隆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那是李文忠还活着时候的事情,他没有那之前的记忆,根本不知道。

「所以,看到九江你现在这么出色,歧阳王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徐允恭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邓镇:「至于你们俩,要不是九江拉你们一把,今天你们就和曹炳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只能说,到底是徐达的儿子,到底是历史上在燕军渡江之后仍旧拼死抵抗的徐辉祖,现在的徐允恭,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也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了。

……

「你们先回去吧。」看着值守的士兵打开城门,李景隆对着徐允恭等人说道。

「我进宫一趟。」

「这么晚了还进宫?」或许是被李景隆承认了,常茂的语气也回归了往日的轻快。

「蓝侯说得对。」徐允恭一边摇头,一边上了早就在城门口等候的马车。

「你啊,就别费那个劲儿想了,凡事都听九江的就行了,思考这件事,不适合你。」

「只要你事事听九江的,以后就不会差了。」

说完,徐允恭便让车夫驾车离开。

「嘿!」常茂看着徐允恭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是公认的事实,虽然常茂自己也接受了,但被人这么调笑,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照你这么说,以后二丫头想跟我媳妇儿好我也得听他的?」

「嗯……我觉得行。」邓镇也上了马车。

「要是没有二丫头啊,你媳妇儿估计也得跟着你遭殃,不亏的。」

「滚特么犊子。」李景隆没好气地骂了邓镇一句。

「说点人话啊!」

李景隆说完也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并排离开,只留下满脸气急败坏的常茂在原地跳脚打骂。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不如李景隆他们。

因为不管是徐允恭丶邓镇还是李景隆,都早就猜到了今晚的局必然会不欢而散,所以早早地就让马车在城门口等着了。

唯独常茂,攒这个局的人,没有安排。

因为他以为他们会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睡一晚。

……

皇宫,文华殿。

深夜进宫是一件麻烦事,哪怕如今的李景隆已经能越过很多的规矩了,但仍旧觉得很麻烦。

「表叔,这个时候您即便是不睡觉,也不该在这里。」

进了文华殿,李景隆先是躬身合揖礼,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

「淮安侯呢?」

「他母亲身体不舒服,孤让他回家三天。」朱标看着走上前来想抢夺条陈的李景隆,无奈地摇头,同时把手里的条陈收了起来。

「您还是悠着点儿吧。」李景隆招呼内侍进来收拾条陈。

「熥哥儿日后还需要您的教导,您这么下去,身子迟早要坏掉,到时候谁来教导熥哥儿?您不会想让我来吧?」

「我可不想成为人们口中把持朝政的权臣,我还想活得久一点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要选熥儿?」朱标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

「那您就更得注意身体了。」面对朱标语气中的微妙,李景隆倒是没害怕。

「熥哥儿现在起码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您要选其他的皇孙,您得现在开始努力,先生出来再说。」

「从成长再到学习,您怎么着也得教个十来年吧?您是不是得更注意身体?」

「我跟您说啊,您不能学历史上的那些皇帝,总是忌惮太子夺权,您得学舅爷。」

「九江愚见,这教导储君,就得像医生那样。」

「医生治病,讲究同病不同方,这治国不也一样?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经验生搬硬套的,得根据时局不同丶民情差异以及所行初心来给出不同的判决。」

「教导储君,或者应该说教导孩子,就得趁自己还能动,能给孩子指出错误,也能给孩子兜底的时候教。」

「要是等人都老得下不了床,甚至都走了以后再放手给他们,他们错了怎么办?带着全家一块去九泉之下团聚?」

「我觉得你有能力教导储君。」称呼的变化,说明了朱标态度的变化。

「您还是得了吧。」李景隆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您的儿子还想让我教?您想的可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