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是下午。沙滩很白,很细,椰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海风吹得叶子哗哗响。阿朗站在沙滩上,四下看了一圈,看见远处有炊烟,不是一家两家,是很多家,连成一片。有人,有村子,有烟火。
汉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儿不是没人占的地方了。有人。有国家。」
阿朗点头。「我知道。监国说了,印度洋这边有国家,有大国。让咱们来看看,能做生意就做生意,做不了生意就走,别惹事。」
林土从船上扛下一面旗,问:「插不插?」
阿朗想了想。「不插。不是咱们的地盘,插了惹事。走吧,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
船队沿着海岸线往西走。走了两天,看见港口了。港口很大,停着几十条船,有渔船,有商船,有战船。战船上挂着旗,阿朗不认识,红白绿的条纹,中间有个徽章。汉斯眯着眼看了半天,说:「葡萄牙人的船。」
阿朗的心紧了一下。「葡萄牙人?在这儿干什么?」
汉斯摇头。「不知道。但这儿是印度,葡萄牙人在这儿待了好久了。有港口,有炮台,有兵。」
船队放慢了速度,停在港口外面。阿朗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港口。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白衣服的印度人,有穿黑衣服的葡萄牙人,有穿各种颜色衣服的商人。有人在搬货,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吵架。
汉斯问:「进去吗?」
阿朗想了想。「进去。看看再说。」
船队慢慢驶进港口。葡萄牙人的战船注意到了他们,炮口转过来,对着阿朗的船。阿朗让船队停下来,挂上白旗,表示不做战。葡萄牙人看了半天,没开炮,但炮口也没转回去。
阿朗派了一条小船,带着汉斯,划到码头上去。码头上站着一个葡萄牙军官,高个子,红头发,腰里别着剑。汉斯用葡萄牙话跟他谈了几句,回来告诉阿朗:「这儿叫果阿,是葡萄牙人的地盘。他说,咱们的船可以停,但不能带炮上岸。要买东西,去市场。要卖东西,找商馆。」
阿朗想了想。「问他,这附近有没有打仗的地方。」
汉斯又去问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说,往南边走两天,有一个土邦,叫马拉巴尔。土邦的王子和葡萄牙人打起来了。葡萄牙人想占他的港口,他不让。打了好几个月了。」
阿朗站在船头,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海,是椰子树,是那个正在打仗的土邦。
「去看看。」
船队往南走。走了一天,听见炮声了。闷闷的,从南边传来,一声接一声。又走了半天,看见硝烟了,灰白色的,从海岸的方向飘过来,被海风吹成一条一条的。再往前走,能看见船了,两条葡萄牙人的战船,对着岸上的一座城堡开炮。城堡不大,石头垒的,城墙上挂着旗,阿朗不认识,是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