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船队撤到河里去。」他说。「船不能停在码头,停在码头就是靶子。撤到河里,藏在树后面。炮台留着,岸上的兵留着。让他们上岸,上了岸再打。」
林土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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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转过身,看着岸上的镇子。砖瓦房一排一排的,街道铺了石板,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晒场上堆着刚收的麦子,金灿灿的,还没来得及入仓。田里的玉米快熟了,比人还高。红薯地里的秧子铺了一地,叶子肥得很。
这些东西,花了几年时间建起来的,不能丢。他攥紧了拳头。
「汉斯。」
汉斯站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枚铜币。「在。」
「把女人和孩子送到矿场去。矿场在山里,荷兰人的炮打不到。男人留下,能拿枪的拿枪,能拿锄头的拿锄头。荷兰人上了岸,就跟他打。」
汉斯转身跑了。
陈三扛着锄头跑过来,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圆。「阿朗,荷兰人来了?」
阿朗点头。
陈三把锄头攥紧了。「俺能干啥?」
阿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晒得漆黑的脸,那双满是茧子的手。「你带着种地的兄弟们,藏在田里。玉米地高,藏得住。荷兰人从田边过,你们就冲出来打。用锄头,用镰刀,用什么都行。」
陈三点头,扛着锄头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阿朗,俺不会打枪,但俺会刨地。刨地也是刨脑袋。」
阿朗没笑。他看着那些荷兰人的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船上的炮口,近到能看见船上的旗。
第一炮响了。
炮弹落在码头上,炸开一个坑,木屑飞溅,沙子扬起来,迷了眼睛。阿朗趴在地上,等沙尘过去,爬起来,往炮台跑。炮台上的兵已经在打了,炮声一声接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岸上的炮台打中了荷兰人一条船,船尾冒烟了,歪歪斜斜地往边上漂。但剩下的十四条船还在往前开,炮口对着岸上,一轮一轮地打。
炮弹落在镇子里,砖瓦房塌了,晒场上的麦子着火了,金灿灿的麦粒被炸得满天飞。阿朗趴在炮台后面,看着那些着火的麦子,心里在滴血。那是陈三他们种了一季的粮,是几千人一冬的口粮。现在烧了。
「打!」他喊。「往死里打!」
炮台上的炮打得更急了。岸上的炮打中了第二条船,第三条船。但荷兰人的船太多了,炮太多了。十四条船,三百门炮,一轮齐射就是三百发炮弹。岸上的炮台被炸塌了两座,炮被炸飞了,人被炸死了。阿朗从碎石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不是他的,是旁边那个炮兵的,人已经不行了。
「撤。」他说。「撤到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