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起来的沈谦， 紧张不已，“您……您怎么了？”

听得传入耳畔的关心，沈谦隐忍着痛楚， 难得舌尖转了又转，细细斟酌了好半晌， 才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道：“你问我商业谈判的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些往事。的确我因天赋仗着技术垄断， 有点无法与普通人共情。”

坦诚的抛出自己的缺点后， 沈谦眼眸都有些微红， 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崔磊磊，道：“所以当有人请求我做一个孩童比对系统时， 我曾经毫不犹豫的拒绝过。因为我搜索过，好些被人贩子拐卖后的孩子选择养父母，无视亲生父母。”

崔磊磊听到这句话， 不自禁想到自家出资成立的防拐中心， 心跳怦然加快了跳动。也对啊，A总那么牛逼，都联动各种学科的人才一起研发出牛肉面AI预测飞机晚点的事情， 若是能够联动图像、遗传基因、生物等等的科学手段， 或许能帮助打拐呢！

想着， 崔磊磊激动着问：“然后呢？”

顿了顿，崔磊磊撞见面色有些僵硬的沈谦，忙不迭补充一句：“您……您还是先看看病？再考虑这些事？”

“我没病， 忽然间病发也是因为不理解这事。”沈谦硬声道：“道德伦理，尤其是家庭伦理关系，对我来说太难了。家庭好像就是个无理取闹，没有任何规则可讲！因此， 生恩养恩哪一个重要，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尖。想起来脑袋就疼。”

硬邦邦的说完上辈子对家庭的看法后，沈谦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所以，你觉得生恩养恩哪个重要？”

哪怕沈谦说这些话的时候，板着脸，极其肃穆，可说到最后还是抑制不住的带出些难以形容的伤感。崔磊磊听在耳里，不自禁想到了自己听许聪聪讲过的八卦，说A总在沈家身份的尴尬，说A总童年的晦暗……

刹那间崔磊磊凝视着手还按着额头，像是沉浸在痛苦中的沈谦，心中不由沉甸甸的。

唇畔张张合合了许久，他才喑哑着嗓子开口回道：“生恩养恩，我觉得只要父母对孩子有爱，那都是一样的。父母之爱为之深远，哪怕父母这一代或许有些时代局限性，会固执用他们自以为是好的办法。”

边说崔磊磊望着表情凝重的沈谦，郑重的举了个例子：“比如我爸妈就想我读大学，名牌大学，而不是专业的传媒大学！他们现在还想我读研，想我考公务员。因为对他们来说做生意虽然很赚钱，可也存在破产等巨大风险，还是稳定最可靠。”

这番话崔磊磊说的是真情实感的，“我当初跟爸妈吵过架，还离家出走过。可最后我们还是和好了。因为我们在吵架中互相理解，去接受对方的观念。打个比方吧，做生意你不谈判，那也供应商选择，也有供应商竞标吧？”

沈谦迎着崔磊磊带着希冀的眼眸，回应道：“我可以选择供应商，供应商他们也选择我，是互相选择，互相适应的过程。”

一字一顿，沈谦说的极其郑重，视线难得从崔磊磊身上移开，看向虚空，像是与上辈子的自己对话。

毕竟上辈子的沈谦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俯瞰崔家的，哪怕伪装成穷学生，一副上门打秋风的模样。

崔磊磊倒是没注意这细微的变化，他闻言激动的拍个掌，道：“就是这个意思，互相选择！因此我觉得若是孩子连选择权都没有，只能被迫选择养恩，那……”

顿了顿，崔磊磊小心翼翼观察沈谦的神色，小声道：“那在我的观念来看，是不道德的。所以A总，您若是在技术方面能够帮助警察叔叔寻找被拐儿童，能不能帮忙接这个研发的订单？钱我可以帮忙出！”

听到这声掷地有声的回答，沈谦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躺进了ICU，做了一场心灵手术，彻底割舍掉了上辈子回忆里的怨憎与不甘，像是真正获得了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