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柔和。冷杉低头看着手机,于是我也看,看得心浮气躁,我的生活太枯燥了,各种社交软件都无趣得很,不知抽了什么风,我给冷杉发了微信——他就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扶着车厢中间的扶手,我却给他发了微信。
如果是转载什么猫猫狗狗的可爱视频也好,都不是,我给他发了个句号。
很快,他回了我一个问号。
我们就站在一起,表现得像两个陌生人,手机却暗通款曲。我想了想,打字,跟他说:我想吃吴裕泰的茉莉花茶冰淇凌了。
他说:好啊,王府井就有。
对他来讲,似乎和简樊的表姐见面,不是什么大事儿似的,只有我一个人在瞎紧张。可分明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被殴打的痕迹,实在没有安抚人心的效果。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微信聊:雍和宫的最好吃。
他回:雍和宫有点远,要不明天去?
我合上手机,抬起头冲他笑:“你不生我的气?”
我死乞白赖地跟着他,做好了和他对着干,或者他干脆不再理我的准备,没想到一如往常,我竟更忐忑了。他一愣,说:“生什么气?”
我跟他说我硬要跟着他,而他不想让我去;他说:“我是不希望你去,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能不尊重你的意思。”
我盯着他的眉眼,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地铁上人多,我一定会吻他。
“那明天去雍和宫?”我突然继续上一个话题。
他点点头,我的心脏燃放烟花,炸得脑袋发晕,低头笑了起来。他用眼神询问我,我摇摇头,说:“大夏天就应该边吃吴裕泰的茉莉花冰淇淋,边从雍和宫一路走到南锣。”
他说:“冬天你也是这条路线。”
“那就得换成糖葫芦了,然后坐夜线公交车慢悠悠逛回学校。”我说,“那个时候我觉得很浪漫。”
“我只觉得冷。”他说。
我低下头去,径自回味。那时我和冷杉就差一层窗户纸了。那年过年早,简樊全家去新加坡过年,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些日子我和冷杉几乎跑遍了西城南城,从白纸坊桥的老五四季涮肉吃到虎坊桥的刘记炙子烤肉,再远的我们嫌冷,不爱动弹。
直到过年前几天,冷杉躺在他的床上看书,我随口说“在北京过了这么多次春节,还没大年初一去雍和宫抢过头香呢。”,他冷笑一声说“你连下楼买盘蚊香都嫌人多,还去抢头香?”,我想想也是,就没放在心上,但嘴上不依不饶,嘲讽他:“你是不是就没干过几件浪漫事?”
他放下书,探出头说:“中秋节不是和你躺房顶上看流星了吗?”
我哑然。但是第二天,我们中午睡醒了之后,他套上羽绒服,和我说:“走啊,去雍和宫。”
我们吃饭,闲逛,游荡,他买了几张游戏盘,一直到错过最后一班地铁。我们都不想去酒吧,就坐上夜线公交车——车窗外流光溢彩,我呼出团团白气,在换乘的前几站,问他:“你有没有冒出过这种想法,就是我们应该在下一站换乘,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路线,可是突然间,很想一直坐下去,随便坐到哪里,再换另一辆,就这样没有目的不辨方向地走下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没回答,反而很求知地问:“这就是浪漫?自找麻烦?”
我被他逗笑了,没追问下去,翻出耳机塞进他的耳朵,说:“给你听一首最适合在夏天听的歌,听完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