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找了个口罩,示意他别说话了。
十八号那天,易昭一大早就起床,带着相关证件一起,准备去见易振民。
他长途跋涉换了几次交通工具还跨了省才到地方,在等待处坐了一个小时,才终于被带去见到自己的父亲。
这一路上,易昭想了很多自己见易振民的心情,他希望自己能感受到几分紧张,或者是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恐惧与担忧。
但实际上过于长的交通工具已经消磨了他太多耐心,他等待的那一个小时里他只想着快点走完程序,以至于在真正看到易振民的时候,他脑子里也就浮现出几个字——“原来他现在成这样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甚至在易振民双眼含泪地坐在玻璃那侧时,易昭也只是在想“至于吗”。
一年来的关押已经让他整个人变得憔悴很多,易昭太久没见他,不知道他耷拉的眉眼和双鬓的白发究竟是不是因牢狱所致。
易振民抹了把泪,全然不见他以前冠冕堂皇坐主位的样子,说话时声音也是沙哑的:“易昭啊。” W?a?n?g?址?F?a?B?u?页?ǐ????μ?????n????0?②????﹒??????
“爸没出息。”他佝偻着背,呜呜咽咽,“爸对不起你......”
易昭刚听了这句话就皱眉,看着易振民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反感,打断了他自作多情的忏悔:“你有申请给刘沁寄会见信吗?”
易振民还沉寂在自己的悲痛中,听到他这样问错愕地抬起头,泪还挂在眼角,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妈。”他惭愧地说,“我想亲口和她道一声歉。”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易昭嗤笑一声,“还想着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就听你一句对不起呢,你重要吗?值得她这么为你花时间?”
他平静地说:“你最好就是跟死了一样安静,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道歉,知道吗?”
易振民一愣,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直插他的心脏,他和易昭太久没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已经长得这么高,他挺拔地坐在窗户的那一头,视线不轻不重地睨过来,看自己就像看一只蚂蚁。
易振民察觉到自己的后背神经质地跳动起来,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悲怆:“爸知道的,爸一直对不起你们母子——”
“现在坐牢里知道啦?”易昭打断他,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地,细数易振民的罪孽,“以前丢我们在丘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逼我妈辞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我妈给你找关系要工作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和我妈吵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家暴乱砸东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让我妈一个人在家里哭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出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他每说一句,易振民便颤抖一下,他哆哆嗦嗦地要拿不动电话,恐慌地看了狱警一眼,又惶惶对向易昭。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又被易昭接下来的话泼了瓢冷水:“我们没有谁需要你的道歉。”
“你十七年都没有尽到的责任,不会想通过自己在会见室里忏悔就做到吧。”易昭费解地看着他,“而且你这不叫道歉啊,你这叫犯贱。”
易振民用捂住脸,终于在大悲中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他想要说一说往事来激活易昭的感情,但遗憾的是回忆了许久能想起来的只有带着四岁的小孩骑自行车的下午。
那天阳光真好啊,孩童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向前,影子刚好落在他和刘沁脚边,一晃就过去二十年了。
他头就要埋到地上去,嘴唇蠕动着,声如蚊呐:“儿子,爸虽然没尽到什么责任,但至少爸给了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