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宫的温室花园,温暖如春。
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十二月的寒风与萧索,隔绝在外。穹顶之下,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馥郁的花香。
这里是皇储妃维多利亚的避风港。
一个远离普鲁士宫廷那冰冷丶刻板丶充满硝烟味的政治空气的,柔软的梦境。
康斯坦丁走进温室时,维多利亚皇储妃正亲自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修剪一株来自英国的玫瑰。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身姿优雅,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智慧与雍容。但那双酷似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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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英国长公主,她被嫁到这个新兴的丶充满了军事冒险精神的帝国。她的思想比周围所有人都要自由,她的谈吐比所有普鲁士贵妇都更优雅,她流利的英语比德语说得更动听。
这一切,都让她成为了这个保守宫廷里的「异类」。
「欢迎你,康斯坦丁殿下。」
维多利亚放下剪刀,用纯正的牛津腔英语开口。她没有称呼康斯坦丁的正式头衔,而是直呼其名,亲近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很荣幸见到您,殿下。」康斯坦丁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茶会在温室中央的一张白色藤编小桌旁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多馀的侍从。
维多利亚没有谈论任何关于联姻丶国家丶政治的话题。
她像一位亲切的长辈,随意地和康斯坦丁聊起了天。
她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聊莫奈的印象派画作,聊拜伦为希腊独立战争奔走呼号的浪漫主义。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
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康斯坦丁的学识丶品味丶眼界,甚至是灵魂的深处。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一个满脑子肌肉和阴谋的巴尔干军阀,还是一个真正拥有文明内核的未来君主。
康斯坦丁对答如流。
他谈论《哈姆雷特》中「生存还是毁灭」的哲学思辨,将其与现代国家的自我认知联系起来。
他分析印象派光影变化的背后,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城市化进程和全新的视觉经验。
他甚至纠正了维多利亚关于拜伦在希腊的一个小错误,指出拜伦并非死于战场,而是死于梅索朗吉翁的沼泽热,这个细节,连很多英国学者都未曾注意。
他的史学功底,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宏大视角和独到见解,让维多利亚眼中那层礼节性的丶疏离的薄冰,开始悄然融化。
一丝真正的讶异,浮现在她那双忧郁的眼睛里。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素雅白色长裙的少女,在女官的陪伴下,走进了温室。
少女拥有霍亨索伦家族标志性的灿烂金发,和一片碧蓝如洗的眼眸。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气质高贵而端庄,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与这个温暖花房格格不入的清冷。
普鲁士的索菲娅公主。
她走到桌前,朝着康斯坦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殿下。」声音清脆,却也冰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疏离和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抗拒。
仿佛康斯坦丁不是一个前来求婚的王子,而是一个即将夺走她未来的强盗。
康斯坦丁起身回礼,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知道,这桩婚事,对这位在开明思想薰陶下长大的公主而言,与一场政治交易无异。她的抗拒,理所当然。
维多利亚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用英语问道,声音不大,却让温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