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亚历山德罗斯·扎伊米斯没有看那份关于「海蛇号」失联的紧急报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张从王宫里送出来的靶纸上。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纸的一角,仿佛那上面沾着什麽致命的瘟疫。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克鲁格……普鲁士猎兵部队的那个屠夫。」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到老鼠的愉悦。
他将靶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像是在品鉴一瓶陈年的佳酿。
「上等雪茄的菸灰,普鲁士黑啤酒的酵母味,还有……」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了,「……火药与金钱混合的,让人着迷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扳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储,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天赐良机!
「进来。」扎伊米斯对着门外喊道。
秘书推门而入,躬身侍立。
「通知《雅典民主报》的主编,」扎伊米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靶纸,放进一个牛皮信封里,用火漆封好,「明天的头版,我要看到一个足够震撼的标题。」
秘书正要记录,扎伊米斯抬手制止了他。
「不,不是标题。」他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残忍,「我要一份针对「君主权力」的檄文。一篇能让全雅典的公民都相信,王储的马靴,下一秒就要踩在他们脖子上的文章。」
他看着秘书,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第二天清晨,整个雅典被引爆了。
《雅典民主报》的头版头条,用一种仿佛在滴血的猩红字体,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王储的秘密军队——新雅典的禁卫军?》
文章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调,描绘了一支由「普鲁士屠夫」训练的,「只效忠于王子一人」的秘密武装。它将康斯坦丁比作妄图颠覆共和的罗马凯撒,将这支部队形容为随时会冲进议会,用屠刀和锁链「说服」所有异见者的「新雅典禁卫军」。
「他用我们未来的希望,那笔救国贷款,去豢养只属于他自己的爪牙!」
「当这支军队的屠刀挥向议会,挥向宪法时,谁来保护我们?」
「醒醒吧,希腊人!独裁的阴影,正在王宫的上空盘旋!」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雅典城中蔓延。
科洛纳基区的咖啡馆里,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商人们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
「天哪,他真的疯了?居然敢在希腊搞自己的军队!我的货船下个月还要靠港呢!」
雅典大学的校园里,激进的学生领袖站在桌子上,挥舞着报纸,向周围的学生们嘶吼:「他承诺一个钢铁与蒸汽的未来,但他只会带来一个枷锁与沉默的未来!这是对民主最无耻的背叛!」
贵族的沙龙里,幸灾乐祸的议论此起彼伏。
「我早就觉得这个王储野心太大了,果然是想当独裁者!他以为他是谁?路易十四吗?真是个没教养的丹麦乡巴佬。」
舆论的火焰,被扎伊米斯彻底点燃,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议会大厦,紧急会议在群情激愤的气氛中召开。
扎伊米斯身穿黑色礼服,走上演讲台。他面色凝重,眼神悲痛,仿佛一个为国担忧的圣徒。
「议员阁下们!公民们!」他张开双臂,声音慷慨激昂,回荡在整个议会大厅,「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各位揭露一个正在威胁我们共和国根基的巨大阴谋!」
他将那份《雅典民主报》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