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比雷埃夫斯港,今夜无眠!(1 / 2)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蛮横地罩住了比雷埃夫斯港。

往日里,这个时间本该是港口最喧嚣的时刻。水手们的醉酒欢歌,搬运货物的嘈杂号子,以及海关官员与商人们心照不宣的低语,共同交织成一曲属于希腊第一大港的,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但今夜,这里死一般沉寂。

码头的煤气灯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曳,将一道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取代了往日那些懒散海关巡逻员的,是一队队身穿黑色制服丶面容冷峻的汉子。他们三人一组,以标准的战斗队形,沉默地穿行在仓库与吊臂的阴影之间。他们手中冰冷的毛瑟卡宾枪,在灯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幽光,枪口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已经更换了主人。

港务局长大楼,这座象徵着比雷埃夫斯港最高权力的地方,此刻灯火通明。

顶层的局长办公室,奢华依旧。从法国进口的红木办公桌,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描绘古代海战的油画,角落里摆着几乎一人高的波斯花瓶。

康斯坦丁没有返回雅典的王宫。这里,就是他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临时指挥部,是风暴的最中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桌面留下的乾涸酒渍和一层细密的雪茄灰。空气中,昂贵的古巴雪茄混合着廉价香水与霉变文件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腐朽权力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一个纯银的菸灰缸上,里面塞满了被掐灭的雪茄头。这些雪茄,每一根的价格,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雅典家庭,生活一个月。

而这些钱,本该属于这个国家的国库。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科斯塔斯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黑色制服还带着海港的咸腥味。

「殿下,」他低声报告,「港务大楼所有楼层已经清空,所有文件柜和保险箱都已贴上封条。抓捕的三十七名海关官员丶港务局职员,全部关押在了一号码头的临时拘留所,正在进行初步甄别。」

「马夫罗米哈利斯呢?」康斯坦丁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港务局长先生,正在他的休息室里大发雷霆,叫嚷着要见国王,还说……扎伊米斯首相是他的表哥。」科斯塔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

康斯坦丁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让他叫。我很快就会去见他。」

……

同一时刻,雅典,首相官邸。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一个来自东方古国的青花瓷瓶,在扎伊米斯的手中,化作了无数碎片,狠狠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废物!一群废物!」

扎伊米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们为什麽没有阻止他?!为什麽让议会通过了那个该死的法案!!」

他的咆哮声,回荡在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

在他的面前,几名寡头集团的核心成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其中就有船王西格罗斯和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言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绅士俱乐部里举杯欢庆,嘲笑着康斯坦丁的愚蠢和自寻死路。而现在,当比雷埃夫斯港被彻底封锁,几十名「自己人」被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力量像抓捕牲口一样带走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才第一次感觉到了真实的,刺骨的恐惧!

那不是政治博弈!

那是掀桌子!

那个年轻的王储,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他用一场看似疯狂的赌局,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然后亮出了他那沾满泥浆的,锋利的獠牙!

「首相阁下……我们……我们都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那个胖得流油的议员,此刻声音都在发抖,「谁能想到,他真的敢动手……」

「现在怎麽办?马夫罗米哈利斯被抓了!港口的帐本肯定也落到了他手里!如果他把那些东西捅出去……」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会客厅内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琴弦。

扎伊米斯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地上的瓷器碎片,在他的皮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那股暴跳如雷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老谋深算的政客。

「慌什麽!」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们看清楚,他现在在做什麽?」扎伊米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一种分析的冷静。「他在抓人,在封锁港口,在查封帐本!」

「这说明了什麽?」他环视着众人。

「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做!他就是一个政治上的门外汉!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