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证?」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插进了扎伊米斯的心脏。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五官扭曲的首相,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然知道,仅凭一本帐本,首相阁下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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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所以……」
康斯坦丁的目光,穿过整个议会大厅,越过那些或惊恐丶或茫然丶或兴奋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由橡木和黄铜打造的沉重大门上。
「我为您,请来了一位老朋友。」
他的话音刚落,议会大厅那沉重的橡木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三个身影。
中间那人穿着考究的英式三件套,但那身昂贵的衣料却满是褶皱,仿佛几天几夜没有打理过。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丶即将喷薄而出的刻骨恨意。
他被两名身穿皇家税务警察黑色制服的士兵一左一右地「护送」着,与其说是押解,不如说是搀扶。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正从一场噩梦中挣扎着走向现实。
扎伊米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疯狂咆哮戛然而止,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秒内从他脸上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天灵盖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
那个同样出身船运世家,一度在爱琴海的航线上与斯科佩洛斯家族分庭抗礼,后来却被自己亲自出手,用最阴狠的手段打压下去,夺走了所有航线,逼得他变卖资产,几乎家破人亡的丧家之犬!
他怎麽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像条死狗一样,躲在雅典的某个角落,舔舐着伤口,摇尾乞怜吗?
他怎麽敢出现在这里?!
大厅内,那些认识佩塔拉斯的寡头议员们,同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着佩塔拉斯那张充满怨毒的脸,再看看台上如遭雷击的扎伊米斯,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了他们的心脏。
佩塔拉斯被带到了证人席。
他没有像之前斯科佩洛斯家族的那个旁系成员一样,哭天抢地,跪地求饶。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用一双仿佛在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复仇的火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转向全体议员,用一种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声音,开始讲述。
讲述一个比那本叛国帐本,更加惊悚,更加黑暗的故事。
「一八八三年,我的船队,在爱琴海的公海上,无意中截获了一份,从士麦那发往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加密电报。」
佩塔拉斯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可怕。
「我耗费了巨大的代价,请来了最好的解码专家。当电报的内容被破译出来时,我以为我抓住了扳倒斯科佩洛斯这个老对手的天赐良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张的议员。
「电报的内容,正是斯科佩洛斯家族正在与奥斯曼军方秘密接洽,准备向他们出售一批我们希腊军队急需的,德制军火。」
全场哗然!
「当时,我天真地以为,这是我的机会,也是我的责任。我将这份证据,亲自,交给了当时还是内政大臣的,扎伊米斯先生。」
佩塔拉斯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扎伊米斯身上,那平静的叙述下,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我以为,我会得到嘉奖,得到国家的赞扬。」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乾涩而悲凉。
「但等来的,却不是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