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里还附有更多的素描。
一个中年妇女,咳出的手帕上,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一群孩子,挤在肮脏的大通铺上,像一窝被遗弃的小狗。
一个监工,挥舞着皮鞭,抽打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女孩背上,女孩的背上满是新旧交替的鞭痕。
每一幅画,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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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宫廷里,她所接触到的最悲惨的事情,不过是听宫廷教师讲述那些遥远国度的饥荒,或者是在慈善晚会上,看到那些衣着乾净丶眼神怯懦的孤儿。
她一直以为,不幸,就是失去父母,就是吃不饱穿不暖。
她从未想过,就在她居住的这座城市里,就在离王宫不过几公里的地方,存在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她引以为傲的「王室慈善」,她所参与的那些剪彩丶晚宴,和眼前的这份报告比起来,就像一场可笑的丶自我感动的舞台剧。
她的仁慈,她的悲悯,从未触及过这片最黑暗的土壤。
卷宗很厚,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每一页都有千斤重。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索菲娅的手指已经有些麻木,她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这一页,不再是冰冷的数据罗列,而是一个单独的案例记录。
标题是:《关于女工埃莱妮·瓦西利乌之死》。
「埃莱妮·瓦西利乌,三十一岁,入厂七年。其丈夫在一年前死于肺病,留有一子,六岁。」
「记录显示,埃莱妮工作勤恳,常为换取额外口粮而主动加班。据同宿舍工友描述,其子患有严重哮喘,需长期购买昂贵药物。」
「本月17日,其子病情加重。为凑足药费,埃莱妮向工头请求,连续工作不休息,以换取双倍薪水。」
「自17日清晨五点起,至18日晚五点。埃莱妮在纺织机前,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期间仅食用四块黑面包,饮用少量清水。」
「18日晚五点十五分,监工发现其趴在纺织机上一动不动。经确认,已死亡。死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心力衰竭,即『猝死』。」
「事后,工厂主科罗内奥斯先生,向其家人支付了抚恤金。」
报告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另起一行,用更粗的字体写着。
「抚恤金总额:一枚银币。」
索菲娅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一枚银币。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位母亲的全部挣扎,三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劳作,最终的价值,就是一枚银币。
她甚至能想像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工厂主,是如何轻蔑地从钱袋里,随手丢出那枚银币,就像打发一个乞丐。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碧蓝的眼眸中毫无徵兆地滑落,滴落在那份冰冷的报告上。
泪水,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模糊了「一枚银币」那几个字。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