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雅典法纳尔区,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静谧而幽深。这里是雅典最古老丶最高贵的区域,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拜占庭遗老的骄傲与荣光。
一辆没有任何王室徽记的黑色马车,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行驶,车轮被厚厚的毛毡包裹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马车最终停在了马夫罗科达托斯宅邸的后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里通常是仆人和货物进出的通道,但今晚,它将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被「请」出书房时,身上还穿着丝绸的睡袍。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当亚历山德罗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只是平静地对管家说了一句:「为我准备一套正装。」
半小时后,马夫罗科达托斯出现在王宫一间他从未到过的书房里。
这间书房不大,四周墙壁上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旧书丶皮革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康斯坦丁没有坐在主位上。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中海地图前。那是一幅崭新的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国海军的部署和港口的位置。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心爱的艺术品,对身后进来的人,不闻不问。
马夫罗科达托斯就这麽站着,他打量着这个房间,也打量着那个年轻王储的背影。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康斯坦丁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马夫罗科达托斯,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随手扔在了桌上。文件散开,几张纸片飘落在地。
「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你上周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交易记录,一共是三万英镑,两万法郎。还有这个,」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张纸,「这是你和哈丁爵士的秘书,奥斯汀先生,在英国大使馆后花园的会谈纪要。内容……很精彩。」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用打字机打出的一行行文字,如同淬毒的尖刀,刺入他的眼中。那些话,是他亲口所说,每一个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镇定。他挺直了脊背,那身昂贵的定制礼服,让他看起来依然体面而高贵。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殿下,您深夜召我前来,想必不是为了探讨我的私人理财习惯,或者是我与朋友的下午茶谈话。」
「朋友?」康斯坦丁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在你背后捅刀子,把你当成弃子推出来试探我底线的朋友吗?」
他走到马夫罗科达托斯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马夫罗科达托斯能看清康斯坦丁那双蓝色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凤凰山事件,你做得很好。用村民当盾牌,用地痞当刀子,最后还巧妙地让一个德国工程师流血,试图挑起外交争端。一环扣一环,很漂亮。」康斯坦丁像是在评价一盘棋局,「只可惜,你高估了你的那些盟友,也低估了我。」
马夫罗科达托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任何辩解在这些证据面前,都苍白无力。
康斯坦丁没有再继续羞辱他。他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不再是那个欣赏地图的艺术家,而是一个准备宣布判决的法官。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那个让马夫罗科达托斯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耳朵的决定。
「我要任命你,出任即将成立的希腊国家发展银行的第一任总裁。」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康斯坦丁可能会把他投入监狱,可能会秘密处决他,可能会用这些证据逼迫他交出所有财产然后滚出希腊。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下出这样一步棋。
这不合逻辑,这不合常理。这简直是疯了!
让他这个一手策划了凤凰山事件的幕后黑手,去执掌王储最重要的金融改革工具?
「殿下……您……」马夫罗科达托斯第一次,在康斯坦丁面前,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镇定。
康斯坦丁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很满意这种效果。
「一个叛国者,最好的归宿,是什麽?」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是让他为这个他试图背叛的国家,流尽最后一滴有价值的血,不是吗?」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