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亚斯教授带着满腹的疑惑与忧虑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人。
他没有回到座位,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希腊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在雅典与比雷埃夫斯港之间划过。
窗外的喧嚣似乎与这里隔绝。
民众的欢呼,报纸的号外,胜利的喜悦,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这里来。
他正在思考的,是欢呼之后的事情。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康斯坦丁面前摊开的,正是哈丁爵士留下的那份宏伟蓝图。
发电厂的精密结构,电报网络的密集线路,在灯光下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也暗藏着致命的绞索。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索菲娅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
她穿着柔软的居家裙,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宁的气息。
她没有去旁听白天的御前会议,但在王宫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康斯坦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大臣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康尼,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但我还是担心。」
索菲娅从身后走来,温热的身体贴近他的后背,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真切的关切。
「把国家的眼睛和血脉,哪怕只是名义上,交给英国人,也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却一针见血,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能源是血脉,信息是眼睛。
将这两样东西交到刚刚还想置你于死地的敌人手中,无异于自缚手脚。
康斯坦丁感受着身后的温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他转过身,握住索菲娅的手,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凝视着妻子那双忧虑的碧蓝色眼眸,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亲爱的,你见过魔术吗?」
索菲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普鲁士王室的教育,严谨而刻板,没有给魔术这种「不入流」的戏法留下太多空间。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神秘一笑。
「一个魔术师,在你面前,信誓旦旦地要让一枚硬币消失。」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然后缓缓握紧,再猛地张开。
手心空空如也。
「你看,硬币不见了。」
「你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这只空空如也的手上。你绞尽脑汁地想,硬币到底藏在了哪里。是袖子里?还是另一只手里?」
「但硬币真的消失了吗?」
康斯坦丁的左手从索菲娅的耳后,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德拉克马硬币。
索菲娅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明白了什麽。
「这只是戏法。」
「对,是戏法。」康斯坦丁将那枚温暖的硬币放在她的手心。
「英国人就是那个魔术师,哈丁爵士,他以为自己是舞台上万众瞩目的主角。」
「他挥舞着发电厂和电报局这两件华丽的道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们的知识分子,我们的财政大臣,还有安德烈亚斯教授。」
「他们都在盯着他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警惕着他随时会变出来的刀子。」
「但他们不知道,观众席里,坐着一个知道所有戏法秘密的人。」
康斯坦丁的目光灼灼。
「他们想用一个发电厂和电报局当障眼法,在明面上控制我们。」
「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障眼法,在他们看不见的舞台另一侧,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索菲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康斯坦丁将妻子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吐露出真正的计划。
「他们要建火力发电厂,用他们的煤炭,这很好。」
「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最完美的理由,去下定决心,开发我们自己的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