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其筋骨,但是甜其心志。
我给周从身上打泡沫,和他商量一件事。
莲蓬头里在下雨,天气不如何,但我感觉气氛尚可,斗胆一提。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水哗啦一声停下,阵雨般,下得更大了。
周从在水雾里看不清表情,然而我很清楚,他在霎那与我拉开了心理上的防范距离。
“不需要,我能有什么问题?”
说话时,我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出他的情绪。他站在水幕后,像个模糊的、灰暗的符号。
我以为的。
说出“为你我愿永世做一”这句话后,外加昨夜不带套的思考,今天他的袒露。我自认为我们的关系、情感跨越了一个节点,跃过了一块结石样的阻隔,朝着更纯粹、无畏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真的爱,才想要尽情燃烧。
愈爱愈心烧。
我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周从的爱意是如此毁灭性的自焚。
只是这一刻,火焰的跳动突然停滞,消弭,带出呛人的火星和灰烬。也许是水浇灭了火势,也许是一瞬拉起心防,设了防火墙。
我们是爱着的,但有时也会这样敌对,在热水里冷酷地凝视对方。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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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周从反应会这么大。
平时除了斗嘴闹着玩儿,他对我都是千依百顺,从未与我红脸过。这是头一回。
我思考他生气的点。
人会下意识逃避自己受过的伤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周从不愿意,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被揭开伤疤。
尽管我理解,仍有种被打落的茫然,就好像镜头翻滚掉进水里,一下看不清,听不清了。
“我就是觉着,不是老做噩梦么,还呕吐。前阵子又发生那事,你往海里去……我不大放心,去看看聊聊呢,说不定有用。”我不敢看他。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敢。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聊过吗?我说过,我没想自杀,我只是……”
“那别的呢,噩梦,呕吐?不是都有?”我尽可能平静,“只是说可以去做个心理辅导,聊一聊,疏导一下。”
“所以你觉得我有问题。”
周从发火很有余地,介于冷热之间。
他的攻击性来势太快,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来不及思考关窍。猛然间我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他确实觉得自己没问题,我的提议是一种冒犯。
怎么会冒犯……我只是担心啊,毕竟现代生活大家压力不是都很大吗?万一有问题呢?我们去做心里辅导,试一试……
这样讲,连自己都不很信。
我在绞尽脑汁编造谎话的同时,脑内自然而然翻书般滚起画面。
我想起很久之前周从醉了,说于小让我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想起他的几次应激呕吐。想起他第一次对春想发火,想起他毫不迟疑走进海里。想起他在病房面对崔明光时的反应。想起昨晚提到滥交,他说意识到的时候就走到这里。
书翻完,最后一页是昨晚周从哭得很厉害的样子。结尾停在他那张扭曲的,布满泪痕的哭脸。
编许多套话,没有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我下定了决心,周从怎样抵触都不妥协。我们去试试,谁说一定是有病,说不准只是心里有疙瘩呢?有心理问题并不是很吓人的事情。
走出这一步我们都会好,他不会再痛苦,我也不用害怕失去他,我们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