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的话!」
他不是这样的小孩啊——他不是。春想看着他侧脸,想找出什么。
被回避开了。
她疾言厉色,第一次凶小孩。
「给叔叔道歉!」
周从僵立着,看不懂似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激得春想扑过去,在他后背不住抽打。她一边动手一边气馁,“啊啊”地抽泣。
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他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春想羞愧极了,教训完小孩,忙要上前搀扶崔明光。
“别碰他!”
周从嘴巴张得很开,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话。
只是态度之坚决。仿佛春想沾个边,他就能血溅三尺,死在这当口。
春想震颤不已。孩子恨不得以头抢地以死明志。
其实她猜得没错。
周从羞愤欲死。他没想到,叔叔竟是这样看待母亲,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从转交遗物起就生了心思……
那又真的是遗物么。
如鲠在喉。
他和这种人生活了多少年?靠对方对春想的遐思,占了多少便利?最可笑的是,他一直把叔叔当做亲人,盲目崇拜。
哪吒尚且能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自己怎么还?光是一人给他一巴掌完全不够啊。
周从静静立着,眼泪清凌凌两条簌簌滑落。
春想记起他第一次离家,也是这个哭法,至始至终孩子没有变,仍旧满是倔强。
怎么就心急动了手?多少年不见他掉眼泪,听说他还受伤了……该等解释的。
但周从一言不发。
陈素枝回家对上的是鼻青脸肿的丈夫,以及一脸羞惭的春想。
周从低头不看她。
她深感疲惫,叫来医生,让保姆带丈夫去楼上歇息。擦肩而过之时,她在丈夫身上闻到浓烈的酒气,心底不自觉泛出厌恶。
此时与春想会面,陈素枝说了周从耳朵穿孔的来龙去脉,向春想和周从道歉,换来对方惊愕的神情。
想到方才打他脸颊,春想心如刀割,悔恨涌上心头。
莫非因为这个才还的手?那也不应该。
春想急切地写字。
「他知道错,我让他道歉。」
陈素枝客气地笑,转向周从时笑意愈发淡了,在春想看不到的角落她张合嘴唇,问。
“这下解气了吗?”
周从抽噎,泪如雨下。
陈素枝松口气。
小孩一直很好,怎么突然闹这出?不过她也不觉得严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谁让崔明光打人了,活该。
她以为周从单单是认错,却不知泪水背后有多少五味杂陈。
他羞愧啊,全毁了。
干干净净的春想和陈素枝,因为他才被牵连。要是自己没来过这里……
他亏欠所有人。
眼泪是出口,不住冲刷心底的煎熬,除了静坐流泪,周从简直无所适从。
陈素枝不管丈夫死活,在家设宴款待春想,两个女人相谈甚欢,毫无阻碍。
周从去了后院。
过节放烟火时的打火机还在,他找来,拎起口袋一角,仿佛连根薅起一条冰冷的舌头。
丝巾飘落。
情意深重的遗物,变作了秽物。
周从在树下将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