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下。
「有没有事情和我说?」
春想笑着,很温柔,偏生出些拷问的意思。
周从抗不住压力,脑内飞快滚动信息。她知道了,知道了多少,要说什么,要怎么说?很快他不用苦思冥想了。
「被叔叔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春想开门见山,比划的动作很大,嘴里一直“呜呜啊啊”,眼睛氤氲。
所以她还是知道了。
想想也知道谁传话,除了他男朋友还有谁,偷偷翻他手机,结果自己还不舍得说他,告到春想这里。
“不是什么大事。”
眼泪串联成珠,春想这几天像个孩子,老是哭。
「什么叫大事?」
「大事,小事,永远,不告诉我。」
她很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是她不会教育孩子吗?是自己关心太少?兴许是没有亲缘的原因,还是有隔阂。
想到他病刚好就急着要走,春想更是气急攻心。
「除了你爸爸,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是她唯一的小孩。
「你很讨厌我吗?」
“怎么会!”
这下周从说得很大声,虽然春想听不到,但能感觉到是很用力的。她的眼泪稍稍止住了,已经出来的收不回,随着重力,滑下去碎开。
周从也算会社交,在亲人面前却束手无策。全世界他最应付不得的两个人,叫他又爱又恨的两个人。
只在自己面前掉泪的两个人。
他愈发心酸:“春想,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处理,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怎么会好受呢。
「从你过去念书开始?」
想到自己亲手把从从推给那样的人,春想就痛苦得不得了。
“没有,”周从递纸巾,“后来才有的。”
以前也有过好时候。
春想问很多,一口气补全了许多错失的信息。周从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避开。
「你陈阿姨说,你上次出事故,受伤。」
先前她问于让,对方扭扭捏捏,没告诉她。最后还是只能问本人。
陈阿姨……周从迟疑了下,沉默。
「你有没有受伤?」
“受伤的不是我。”
周从摇头,思绪远去了。
事故这个字眼戳中了他的软肋。
那天是很幸福,但结尾生出波澜。相爱竟然是爱一天少一天。
倘若那天真的出事,他一定会在余生忏悔没能牵着于让的手,在春想面前坦然。
春想板着脸,很严格的样子。
「我希望你诚实。」
诚实吗。
周从不会对春想撒谎,只是藏一半不说。这次回来,他下决心要解决崔明光这件事,但横亘的障碍远不止如此。
那不是于让的课题,是他自己的,只要他未曾解决,便永远也不能和于让说够爱。
这是一个契机。
周从蹲下来,孺慕的姿态。
他和春想说起往事。
一段漫长的谈心。
“春想,我八岁那年你怀孕了,爸爸劝你生下来,你为什么不要?”
周从没有问过他们,春想也从未说过。
春想怔住了,她还以为他那个时候很小,不懂这些。
于是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直面。
娘俩都有同个坏毛病。
周从提醒:“要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