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看着他,鎏金瞳孔中倒映着孩童的身影,沉默了一瞬后开口:
「我是曦生元童。」
孩童没有反驳。
他感知到了。
面前这道身影的权柄和他一模一样,力量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权柄中那些细小的丶只有他自己才注意到的特徵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模仿,不是窃取,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制」。
是和他一样的丶真正的丶完整的曦生元童。
孩童的目光越过分身,看向南方。
那片被暖金色光芒笼罩的大地,是曦生元童的权柄——守护。
那道从灵气复苏开始从未消散过的金色光幕,是曦生元童的权柄。
比他更浓。
比他更纯。
比他更接近曦生元童的本质。
他守护过这个世界。
在上古时代,在没有被封印丶没有被诅咒丶没有被灭世命令撕碎的时候。
他守护过每一个村庄丶每一座城市丶每一片土地。
他的光芒曾经覆盖过整片大地,他的权柄曾经庇护过无数生灵。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了。
灭世的命令在意识深处又撕扯了一下,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身体晃了晃。
月白神袍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命令再次压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分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比我更像曦生元童。」
声音很轻。
「我的守护,在被灭世欲望笼罩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只是在颤抖了,指尖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灭世的命令刻在灵魂深处,从我被复活的那一刻起就在。」
「我压了它很久,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
「但我快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鎏金色瞳孔望着分身。
里面有光,但不是神光,是一种更脆弱丶更短暂丶更像回光返照的东西。
「杀了我。」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请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
「我真心恳求你,杀了我。」
荒野安静了下去。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看见了孩童眼中的光。
那不是神明的光辉,而是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灵魂终于看到解脱时的那种光。
当灭世的命令最终占据他的意识时,曦生元童就彻底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曦生元童外壳的丶疯狂的丶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躯壳。
分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孩童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大,不刺眼,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孩童看着他掌心的光,沉默了一瞬。
「外面那些战斗……」
他没有说完。
「会结束的。」
分身说。
孩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团暖金色的光芒,像看着一件久违了的丶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暖金色的光芒从分身的掌心涌出,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淌过乾涸的河床,流淌过冰冷的鹅卵石,流淌过孩童的身体。
光芒所过之处,孩童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地看着。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开口了。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