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论道长生,你的层次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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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平在昆仑山住下的头一天,整个人是飘的。
魂不守舍的他坐在九十九由基躺着的石台旁。
背靠一块冰凉的花岗岩,两条腿伸直了又蜷起来,蜷起来又伸直。
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骨,敲的节奏和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样,毫无章法。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他坐在那里。
太阳升到正头顶,他坐在那里。
太阳往西边滑下去,他还是坐在那里。
文隋聿从巨石上下来,在他背后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东阳平没回头,也不知道是真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不想动。
文隋聿把手背在身后,走了。
第二天照旧。
东阳平天没亮就醒了不对,他压根没睡。
昆仑山四千米的海拔,夜里冷得能把石头冻裂,他在自己身边撑了个薄薄的磁场护盾挡风,眼睛一直盯着石台上那团淡金色的光。
九十九由基裹在那层融合血脉的光晕里,呼吸平稳,睫毛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
东阳平伸手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你这状态不行。」
文隋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东阳平这次回头了,看见师傅端着一个粗陶茶碗,碗里的茶汤冒着白汽。
文隋聿把茶碗递过来,东阳平接过去喝了一口,什么味都没尝出来。
东阳平:「我没事。」
「没事?你昨天到现在吃饭了吗?」
「————吃了。」
「放屁。」文隋聿把茶碗从他手里抽回去,「你当我瞎?我给你放石头上那碗青稞面,现在还在那石头上,冻得比石头还硬。」
东阳平低了头。
他不是不想吃,是根本想不起来吃。
他的磁场感知一直开着,每时每刻都在监控九十九由基体内的血液融合进度。
那些赤金色的血液已经走完了主动脉,正在往微循环渗透,速度比昨天慢了,但还在走。
他看着那些血液一点一点地改造她的血管壁,把原本普通的血管内壁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
这个过程每推进一步,他就松一口气。
但推进得太慢了,慢到他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用磁场共振测一遍。
文隋聿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
他把茶碗搁在巨石上,转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文隋聿把一本线装书拍在东阳平膝盖上。
书是手抄的,纸张泛黄发脆,封面写着三个篆字,东阳平只认出最后一个「策」字。
「从今天开始,每天抄五千字。抄不完不准吃饭。」
东阳平把书翻开,里面全是竖排的篆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有朱笔批注。
他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九十九由基。
「师傅,我现在没心思「你没心思也得给我有心思。」
文隋聿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你小子现在不修炼,等你这小女娃醒了,你拿什么护着她?拿你那条抽筋的神经?」
东阳平不说话了。
他把书摊在膝盖上,拿了纸笔开始抄。
抄了不到两百字,笔停了。
他的磁场感知又不由自主地扫过石台上的九十九由基—融合进度正常,心跳稳定,呼吸稳定。
他松了口气,继续抄————
文隋聿在不远处看着,终于叹了口气。
「行了,你把笔放下。」
东阳平抬头看他。
「过来。」文隋聿招了招手,「陪我聊聊天。」
东阳平把纸笔放在一边,走到巨石前面。
但注意力还在九十九由基那边。
文隋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让他坐下。
东阳平坐下之后,文隋聿从袖子里又摸出那只紫砂壶,倒了一小杯茶递给他。
「你这几天什么也干不进去,我理解。」
文隋聿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得认清楚一件事—你那小女娃要是正常醒过来,她的寿命可就不是你原来认识的那个寿命了。」
东阳平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血巫的血脉,哪怕只剩下精华,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她一旦完全融合,寿命至少千年起步。」
文隋聿喝了一口茶,「到时候你老死了,她还好好活着。你想过没有?」
东阳平想过的,不过是之前想的是,如果他寿命太长了,对方死了————
「你再看看我。」文隋聿指了指自己,「虽然不能离开这方圆三里,但我几乎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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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努力修炼,以后估计还能多陪我一点时间!」
东阳平张了张嘴:「永生这东西————是诅咒和折磨」
「放你娘的狗屁!」
文隋聿一巴掌拍在巨石上。
这一巴掌拍下去,整块巨石表面的风化岩屑都跳了起来。
东阳平端着的茶杯里茶汤晃出了大半,洒在他裤子上。
山崖边上几只雪雀吓得扑棱棱飞起来,尖叫着往远处逃。
东阳平懵了。
他认识文隋聿以来,这位师傅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丶惜字如金的画风。
第一次见面在文家老宅,文隋聿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今天东阳平忽然发现师傅的话不但多了,而且中气十足,骂起人来字正腔圆。
完完全全就是变了一个人。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也不是这样看的。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是以前。」
文隋聿把紫砂壶往地上一墩,壶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
「以前我对你够客气了。现在你小子翅膀硬了,连修炼都不认真了,我还给你留什么面子?」
「还有就是以前我快死了,但现在我永生了!」
东阳平把洒了大半的茶杯放在一边,抬手擦裤腿上的茶渍。
手刚抬起来,文隋聿又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读了点洋文,接受了点西方的东西,就觉得自己很明白了?永生是诅咒?」
东阳平疑惑。
文隋聿的声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你懂个屁!」
「您为什么这么说?」
东阳平语气里没有顶撞的意思,是真的在问。
文隋聿哼了一声。
「你应该也是看到了西方那边传过来的思潮,才把永生视为诅咒的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一个陈述句。
文隋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件他早就知道但懒得提的事。
「也对。目光短浅之辈,怎么能理解得了长生呢。」
东阳平没有反驳,不是不敢,是他知道师傅后面还有话。
「我也了解过,」文隋聿继续道,「在西方那边的思潮里,永生被视为对神的亵渎。」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生命是神给的,死是神定的,你想不死,你就是挑战神的权柄。」
「所以他们的故事里面,永生者都是被惩罚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背后是大量的宗教文化,把生和死绑在一起,告诉你生有意义是因为有死。」
「你要是不会死,你的生命就没有意义了————」
东阳平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文隋聿把紫砂壶放下来,看着东阳平的眼睛。
「但我们这边的文化不是这样的。」
「在我们这边,永生——或者说长生——从来不是诅咒。」
「它是超脱,是成仙,是修行者追求的终极目标。」
「道家讲长生久视,彭祖活了八百年,没人说他是怪物,都说他是真人。」
「秦始皇派人去海外找不死药,被人骂的是劳民伤财,而非不死药本身。」
「嫦娥偷了不死药飞到月亮上去,后人对着月亮拜了几千年,拜的是团圆,不是诅咒。」
文隋聿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着,一下接一下,节奏和他说的话一样稳。
「为什么会有这个差别?因为我们天地是循环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来年又春生。」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生生不息。在这种循环里面,死不是终点,是循环的一个节点。」
「你跨过了这个节点,你就进入了更高的循环层次。这不是罪,这是境界。」
他顿了一下,看向东阳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现在用西方那套伦理来思考长生用短生种的伦理「来思考长生种的思维,从而得出永生是一种诅咒和折磨,其实是非常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