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深秋,落叶在胡同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那座承载了半生风云的四合院里,刘茗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前。阳光透过格子窗棂,斑驳地洒在那几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手稿上。
这是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笔一画写下的《江南岁月与中枢纪事》。
或者说,这是他的……回忆录。
「老头子,又在写你那些算计人的阴谋诡计了?」
奚晚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汤走了进来。她眼角虽然有了细密的鱼尾纹,但那份知性与优雅,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迷人。她把碗放下,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页手稿。
「什么叫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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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茗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白了妻子一眼。
「这叫智慧。我这是在给后来的那些生瓜蛋子们留点『通关秘籍』。省得他们进了这深水区,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就让人给生吞活剥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奚晚晴笑着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刚写完的一段话上,「不过,你这最后一段,写得倒是有点意思。」
刘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纸面上墨迹未乾。
那上面写着他对这大半辈子在官场浮沉的最终总结。
关于……权谋。
「世人皆道权谋脏。以为权谋就是拉帮结派,就是排除异己,就是为了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去给别人下套挖坑。」
刘茗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润的梨汤,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骆宾王也是这么想的。」
「他当年在江南省,手眼通天。他用金钱开道,用恐惧立威。把整个政法系统经营成了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以为这就叫权谋了。」
「结果呢?」
刘茗冷笑一声,「结果他在秦城监狱里,连个能给他送两件乾净内衣的人都没有。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跪舔他的人,踩他踩得比谁都狠。」
「这就是下三滥的术。」
刘茗放下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丶笃」的声响。
「为了私利去玩弄人心,就像是在沙滩上建高楼。看起来风光无限,一个浪头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那你呢?」奚晚晴看着他,「你在宁州掀桌子,在省城玩反间计,甚至在中枢抛出假情报引蛇出洞。你敢说你用的这些手段,就比骆宾王高尚多少吗?」
「手段没有高尚与卑劣之分。」
刘茗摇了摇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极其锐利的光芒。
「刀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关键在于,拿刀的那只手,还有那颗心,是为了什么而跳动。」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
「当年在青云县,我用录音和监控整死刁德亮。在宁州,我借着外资的势压死王大伟。在燕城,我用金融战把赵家连根拔起。」
「我用的也是权谋。甚至是比他们更狠丶更毒丶不留一丝后路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