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双手捧着密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官家,这……这非制也。有宋以来,从未有如此放权于边将的先例。若是有司知晓,只怕……」
赵似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朔风卷着残雪掠过檐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宗卿,大宋的问题,所有人都知道。」
「可能改么?改不了。」
「祖宗家法在那里,士大夫的议论在那里,一百多年的惯习在那里。」
「朕想改,也改不了——最起码现在改不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宗泽,目光平静而坚定。
「但朕可以任性一回。朕可以以天子权柄,去全力支持前线的将士。」
「让他们不受朝中掣肘,不受监军干扰,放开手脚,奋勇杀敌。」
「朕没法子一朝一夕改变祖宗之制,但朕可以用自己手里的权,替你们扫清那些障碍。」
他顿了顿。
「朕是拿自己的名声在赌。」
「打赢了,是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功劳。」
「若是输了——史官会记载,是我赵似好大喜功,识人不明,空耗国力。」
「朕这顶帽子,朕自己戴。」
宗泽站在那里,手中捧着那份密旨,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看着他脸上平静而笃定的神情,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雾光。
半晌后,他缓缓将密旨收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双手交叠,面朝赵似,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
「臣宗泽,叩谢官家圣恩。」
赵似见状,连忙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扶他。
「宗卿快起来,地上凉。」
宗泽却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声音坚定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