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路上突遇倒春寒,一夜之间冻死民夫七人,冻伤者数十。
县令怕上面追究,将此事压了下来,只报了「路遇风雪,稍有延误」,对冻死民夫的事只字未提。
还有京东西路单州的团练使,为了凑足军资的数目,竟纵兵下乡,以「徵购」为名强夺百姓口粮。
百姓稍有反抗便是一顿鞭子,有数户人家被打得头破血流。
当地县尉看不下去,上了一道弹章,却被州衙压住,说是「朝廷用兵之际,不宜生事」。
这些事,都是皇城司的暗桩一笔一笔记下,写在密报上,送到了赵似的案头。
赵似将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打仗就是这样。
他不是不知道。
他读过的史书,比他在这朝堂上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从秦汉到唐宋,每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意味着同样的代价。
加赋丶增役丶扰民丶伤亡。
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个县令想要升迁,便要多收些粮。
一个转运使想要交差,便要多征些夫。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道理。
他睁开眼,提起朱笔,在密报末尾批了一行小字。
「所奏已悉。速查违法扰民属实者,地方官严惩不贷,团练使革职拿问。」
「余事暂且记档,待战事毕,再行处置。」
他搁下笔,将密报递给垂手立在身侧的梁从政。
「从政,这份批回去,让皇城司盯着办。」
「喏。」梁从政双手接过,正要退下。
「还有。」赵似又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