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陶罐接二连三地砸在寨墙上丶砸在拒马上丶砸在寨门两侧的木栅上,油液四溅,在黄土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幽黑的痕迹。
又有两队骑卒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同样的铁甲重骑,同样的陶瓦罐,围着营寨轮番投掷。
寨墙上的西夏人发了狠,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泼下,间或夹杂着礌石和滚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偶尔有宋骑的战马被礌石击中,长嘶一声翻倒在地,马上骑卒摔落下来,便有同袍策马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拽上马背,头也不回地撤出箭雨范围。
不过一刻钟工夫。
那虬髯队正勒马回阵,浑身沾满了黑褐色的油渍,甲胄上的箭痕密密麻麻,他却浑然不觉,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刘法马前,抱拳道。
「禀将军!寨墙四面皆已泼满猛火油!拒马丶寨门丶箭楼,一处没落下!」
刘法微微颔首,抬起手中佩刀,刀尖在风中微微一顿。
「放火箭。」
三字落下,阵中弓弩手早已备好了裹着油布的火矢。
火摺子一吹,火苗舔上油布,嗤嗤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放!」
百余支火矢如同一场逆飞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烟尾,划过一道弧线,齐齐扎向那座寨墙。
第一支火矢落在墙面上。
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炸开,沿着油渍蔓延的痕迹疯狂窜开,转眼便在墙面上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火幕。
紧接着第二支丶第三支丶第四支。
火矢如雨,落在寨墙各处,落在拒马上,落在寨门两侧的木栅上,落在箭楼的立柱上。
火焰几乎是同时从四面八方腾起的。
黑褐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混着猛火油燃烧时特有的刺鼻气味,在朔风中翻滚着涌向天边那片铅云。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黄土夯筑的墙面,将那些被泼了油的拒马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蹿起足有两三丈高,映得半边天幕都是昏红的光。
寨墙上顿时乱作一团。
「灭火!快灭火——!」
西夏百夫长们扯着嗓子嘶吼,士卒们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丶端着沙土往墙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