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天边刚泛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沉沉地压在天都山的山脊上。
雨势已比昨夜小了许多。
刘法勒马立在一处山坳的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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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三千精骑隐伏在密林深处。
战马的响鼻声被雨声压了下去。
苗履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铁鐧横在膝头。
他脸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已结了痂,被雨水一泡,边缘泛着惨白。
他从怀中摸出半张干硬的麦饼,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
「娘的。」他将饼咽下去,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总算是到了。」
刘法没有接话。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来,顺手捡起一根枯枝,在脚下的泥地上画了几道。
苗履也凑了过来。
「此处距卓罗城约四十里。」
刘法的声音很低,枯枝在泥地上戳了几个点。
「距仁多保忠的大营,约三十里。」
他抬起眼,望向密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穿插是完成了。」
苗履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
穿插是完成了,可这三千人马,也已是强弩之末。
连日暴雨,山路泥泞,绕道耽搁的那一天半,再加上两场血战,换了寻常的部队,怕是早就垮了。
也幸亏之前在零波山外围伏杀了嵬名阿难那三千轻骑,缴获了千余匹西夏战马。
人马轮换,人歇马不歇,这才硬撑着赶到了此处。
可饶是如此,士卒们也已疲惫到了极点。
有人靠在树干上便睡着了,鼾声被雨声盖住,脸上的泥浆还没干。
有人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往嘴里塞着乾粮,嚼着嚼着眼皮便耷拉下来。
那些染了伤寒还在硬撑的,此刻正缩在油布搭起的简陋帐篷下,裹着从西夏人身上剥下来的皮袍,发着抖,却一声不吭。
「歇着。」刘法将枯枝扔在地上,站起身来,「等斥候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