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的脊背绷了一瞬。
满堂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好戏的。连右侧使节席上那个始终半垂着眼的禄东赞,都微微抬起了头。
没有师承的学问,在这座大殿里,连门都进不了。
好问题。
确实是好问题。
这问题要搁在三天前,他可能还得绕个弯子,扯一通他那个虚构的「师父」。但现在——
「敢问孔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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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太极殿的回响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一个钻木取火的人,师从何处?」
孔颖达的眉毛动了一下。
李闲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第一个结绳记事的人,师从何处?」
声音又高了半分。
「第一个仰观天象丶俯察地理丶发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人,他的老师,是谁?」
「格物之学,师从天地万物。圣人亦是格物之人。」
此言一出,有人怒了。
李闲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在赌——赌这满堂饱学之士,没人在这个角度上反驳他。
孔颖达身后,那位专攻《周礼》的博士猛地抬起头,几乎要当场驳斥,却被孔颖达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按了回去。
李闲看见了这个动作。
老头稳得住。
「燧人氏钻木,伏羲氏画卦,神农氏尝草。天降圣人,自有天意。师从何处?师从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