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翻开书。
这回语速慢了。
「学而时习之。学了东西,要反覆练,才能有所得。」
顿了一下。
「这个『习』字,不光是念书。你们打铁丶刨木头丶算帐,练到手熟心明,也是『习』。」
黄铁生在最后排点了点头,低头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个「习」字。
丑得没法看。但写对了。
许衡瞥见了,没吭声。
接着往下念。语速,又慢了半分。
……
下午的格物课,分组名单一贴出来,底下炸了锅。
算学组十人,力学组十二人,材料组十人。分法不按特长,擅长算学的塞进材料组,打了三十年铁的老把式扔到力学组。
黄铁生头一个不干:「我打铁的,你把我搁到材料组就算了,怎么还把一帮算帐的也塞进来?」
「我打铁又不用算帐!」
李闲站在前头。
「一架水车,要算尺寸,要选木料,要懂水流的力道。三样缺一样,就是个摆设。」
黄铁生张了张嘴。
旁边一个木匠小声嘟囔:「那也不用把铁匠跟算帐的搁一块啊……」
李闲扫了他一眼。
「你搁一块试试,兴许你师傅三十年没琢磨出来的活儿,让一个会算数的给你点破了。」
木匠把脑袋缩回去了。
黄铁生嘟囔了一声,坐下。
孔惠元被分进材料组。堂堂孔圣后人,国子监算学甲等,《九章算术》倒背如流——坐在一堆矿石和铁料中间,两只白净的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一块黑乎乎的生铁发呆。
「摸摸看,判断含碳量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