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是首钢轧钢工人写的,说老许修马灯像他师傅修行车吊钩。
一封,是保定平反教师写的,说他回家先问食堂有没有酱油。
一封,是内蒙古牧区干部写的,说秀兰这样的女人,牧区有,帐算得比男人清。
还有一封,只有一句话——「我也在牧场待过,秀兰不是假的。」
这些不是文学评论,是人证。
周桂兰看他收拾,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熨得笔挺的灰色的确良衬衫。
「开会穿这个,精神。」
「妈,外头零下,得穿棉袄。」
「棉袄里头也得体面。」周桂兰把衬衫塞给他,又问,「这回去的都是大作家吧?电影厂的人去不去?」
陆舒耳朵尖,立刻接话:「对啊哥,上次那个《十月》的徐编辑不是说电影厂也看吗?万一有人想把《牧马人》拍成电影呢?」
陆沉笑了笑,没搭腔,目光落在通知函最末尾的参会单位名单上。
名单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应该是徐静宁补上的。
「燕京市作协」丶「《文艺报》评论部」丶「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他的视线滑过这些熟悉的单位,最终停在倒数第二行。
那行字写着:燕京电影制片厂,文学部,梁敬山。
同一时间,HD区北三环外的燕京电影制片厂,文学部办公室。
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烤得人后背直发燥。
梁敬山把那本四个角都折了边的《十月》第二期,恭恭敬敬地放在厂长汪洋的办公桌上。
汪洋,燕京电影制片厂厂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从1951年接手燕京电影厂,一干就是二十七年。
从《祝福》《林家铺子》《青春之歌》一路过来,燕京电影厂素以改编文学名着见长,观众说「燕京电影厂的片子有书卷气」。
恢复工作后干了件大事:力排众议把一批被下放的老导演丶老编剧重新请回来。
厂里人都知道汪厂长爱才,但不是好脾气,他批起人来不留情面。
此刻他正拿着放大镜审阅一份刚从长春电影制片厂转来的剧本。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