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郭威回府,郭信依着此前的许诺向郭威求情。许是郭威从李重进那里得知了郭信的想法,是以只三言两语,郭威就应允了此事。
他原本执意要杀李洪建,其实也有情绪上头迁怒的意思——为什么当初不是李洪建呢!
待郭威处理好了眼前的文书,示意郭信上榻与他对坐。
郭信也不扭捏,说上就上。
「你这般年纪,也该取个大名在外行走了,我原本与你母亲商量好了,你二兄唤作侗,你唤作信,只恨……」说到此处,郭威还是不免难过。
郭威原本亲人就不算多,若非一大家子被害,他实在没想走到这一步。
郭信抿了抿嘴,终于说道:「活下来的人,总该把没有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郭威轻轻颔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我过两日就要再度离京,领兵去应对契丹人。你到底年少,不宜随军,我欲将你托付给你王殷王叔父。」
「原本我还想着有些事该不该与你明说,今日看来,倒是没必要瞒你。」
郭威态度颇为严肃,俨然是把郭信当成加冠之人来对待了。
「我离京之事已经安排妥当,在我离开后,政事交给王峻丶窦贞固丶苏禹珪三人,军事交给王殷。届时你与王殷家眷在一起,就算出了乱子,王殷也可以保全你。」
郭信听后,郑重点头,他也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年少,从军的生活远没有在东京安逸,也没有闹着要与郭威一起北上,不然到时候途中万一染个病,那可真是连业都没创就直接崩殂了。
郭威见郭信答应,又继续说:「那一夜,你关于刘氏子的话,我并非没有考虑过。但你想一想你今日所曾听说的李氏外戚。刘氏的宗室外戚何其多?便是这些人在危难之际靠不住,平日里坐镇一方总能少些乱子,再看我家,哪有这许多同宗亲戚?届时就算得了那位置,禁军丶地方驻军都要谁来守?外姓能靠得住的,十能存一吗?这还是有恩惠的情况。」
面对唯一的亲子,四下无人之际,郭威终于吐露了内心的些许想法。
要说他对皇帝之位根本没有半点想法,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但郭威对于帝位,还真没那么多想法。
原因很简单,太难了。
此时的皇帝哪有好坐的!
郭信听后,一时恍然大悟。
说到底,郭威这个见惯了五代十国乱局的老将,总比郭信这个年轻人要更了解当代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