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白烟变成了灰烟,灰烟又变成了黑烟,越升越粗,越升越高,像一条黑龙从林子里钻出来,翻滚着往上窜。
一处的烟还没看明白,第二处又升起来了。紧接着第三处丶第四处。来路方向的山脚,东西两侧的沟谷,浓烟一股接一股地冒出来,很快连成一片,将半座山的下半截都裹进了灰蒙蒙的烟幕里。
「火。」有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是火!」
话音未落,林子里忽然蹿出一道火苗,舔上了一棵枯死的老松。松脂遇火即燃,轰的一声,整棵树烧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火星被山风卷着飞向四周,落在乾燥的灌木上丶落在积了多年的枯叶上丶落在藤蔓缠绕的树干上。每一颗火星落下去,就是一朵新的火焰。
山火,就这么烧起来了。
山中本就乾燥,七月末的荆豫山地骄阳暴晒了一个夏天,林下的枯枝落叶厚得像铺了一层乾草垫子。
火势一旦起来,根本不是人力能控的。
火舌顺着山脚的灌木带飞速蔓延,从东到西,从来路到两侧,眨眼间就拉出了一道数里宽的火线。
浓烟遮天蔽日,整片山林被罩在一片灰黄的霾幕之中,太阳只剩一个惨澹的白色光斑。
聚在崖边的五六百人慌了。
「火怎么从下面烧起来的?」
「来路被封了!」
「别挤!别挤!」
人群开始骚动。
各坛的人原本是临时拼凑的,谁也不认识谁,一乱起来完全没有阵型。有人想往山上跑,有人想往两侧沟谷冲,互相推搡着丶咒骂着,嘈杂声压过了山风的呼啸。
赵疤一把揪住旁边一个要往后跑的教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把人打得转了半圈摔在地上。
「慌什么!」他拔出刀,刀光照着他额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显得他面目凶厉,「火才烧到半山,往上跑就——」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
轰隆!
轰隆隆!
嘭——!砰!嘣!
像是雷声,带着大地深处的震颤,如巨兽在地底猛撞了一下。
众人脚下山石簌簌抖动,细碎的石子从崖边滚落,近处几棵老树的叶子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