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根须扎入深土,与残幡内部残存的纹理交织在一起。
幡面幽暗的光泽,在剑意的灌注下微微明亮,却又迅速黯淡。
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试探。
景元缓缓阖上双目。
他的意志如游丝般探入幡中,落在幡尾之上。
那意志高悬而不落,淡漠而不冷。
似天道垂目,似太虚无声。
既无喜怒之色,亦无悲欢之迹。
只是静静地落在那些残破纹路之上。
那些光痕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如风中残烛,如雾中远山。
但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
同一刻,一股浩荡之气自他顶门倾泻而下。
那气息如九霄倒悬之水,浩浩汤汤,直直灌入幡尾深处。
气机顺着冥冥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
逆着因果流向与时光脉络,向不可知的源头追溯。
所过之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探针,轻轻拨动着那些早已沉寂的因果残线。
大能的存在本身,皆有重重帷幕遮掩。
有的以因果为障,有的以命数为纱,有的以岁月为墙。
将自己的一切痕迹层层锁住。
寻常推演之法触及那些帷幕,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那帷幕看似无形,实则千丝万缕。
每一缕都是一道封锁。
每一重都足以让占算之法寸步难行。
但景元却并没有停下。
他的意志如无声的潮水,一层层渗入那些帷幕之间的缝隙。
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他能感到那些被刻意遮蔽的痕迹,那些被强行截断的流向。
如同一座密林中的隐约足迹。
虽被枯叶覆压,却依旧留有微不可察的凹陷。
每穿过一层帷幕,他便能感觉到那密林深处的一丝轮廓。
就像是远山之影,将现未现。
那凹陷虽浅,却始终不曾断灭。
它就在那里,如同一根细线,将散落四处的碎片牵连在一起。
一旦触及这条通往源头的路径。
原本不可能的事,便有了微末的可能。
景元的易道根底极深,更曾在那不可知的源头附近,留下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记。
以此为锚点,自可追根溯源。
于是他以因果残线为桥,以岁月褶皱为径。
将那微小的可能层层荡开。
那光芒一圈圈扩散,每一圈都带起一层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帷幕上的裂纹便加深一分。
裂纹从中心向外延展,如冰面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开裂。
虽然极其缓慢,但却不可逆转。
直到那密不透风的帷幕上,终于裂开一道细如毛发的缝隙。
就在这毫无徵兆的瞬息之间,
那道强建的联系,终于触及了一缕契机。
那契机轻若游丝,细如断弦。
但却如一粒火星落在乾草之上。
在一刹那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华。
景元的意志顺着那丝缝隙,猛然追溯而上。
就像一支无形的箭矢,又像一道无声的雷光。
穿透层层遮掩与阻隔,向着那不可知的源头直冲而去。
因果的丝线在他身前重新编织又再次断裂。
岁月的摺痕在他脚下展开又悄然合拢。
一切阻碍在他经过之后,都化作了虚无的残影。
只留下一路破碎的光痕,缓缓消散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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