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朗一开始很不适应。
他习惯了一步一步计算,习惯了在脑子里摆出十几个变化图,然后选择最稳妥的那一个。
但龙彦根本不给他计算的时间——因为龙彦的棋,很多都不在沈一朗的「变化图」里。
「你算得太多了。」
有一天,龙彦对沈一朗说。
两人刚下完一盘棋,沈一朗又输了。
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他中盘的时候在一个局部想了太久,最后时间不够用,官子阶段连连失误。
沈一朗抬起头:「算得多不好吗?」
「算得多好。」龙彦说,「但你想得太多了。」
「有什么区别?」
「算棋是想『如果对手下这里,我该怎么办』。」龙彦用手指敲了敲棋盘,「想太多是想『如果我下这里,对手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沈一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龙彦说的,他无法反驳。
因为很多时候,他不敢下某一手棋,不是因为他算不清后果,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那手棋「不像是一个沉稳棋手该下的」,害怕被大老师骂「瞎胡闹」,害怕输棋之后别人说「你看,他就是太冒进了」。
他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而龙彦不在意。
龙彦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职业棋手。
他下棋只是因为喜欢,想怎么下就怎么下,输了不丢人,赢了赚到。
这种心态,沈一朗没有。
龙彦对沈一朗的影响,是各方面的。
沈一朗的床头,有一张他自己写的纸条——「定段」。
只有两个字。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看一眼那两个字,然后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今年一定要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