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黄土,沉默了很久。
这世上没有鬼神。
他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魂魄不散的说法。
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不过是愚夫愚妇的妄言罢了。
可如果世上没有鬼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又该算作什么呢?
不是鬼神,却和鬼神一样,旁人看不见丶摸不着。
但却跟旁人口中的鬼神不一样,他会吃饭丶会睡觉丶会安安静静地陪在自己身边,还会和自己道谢……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呢?
狄仁杰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答案,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或许也不需要答案,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狄仁杰没有再看张睿,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田野上。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张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皂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官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卷着,脸上全是汗,满是焦急。
「太爷!太爷!」
狄仁杰转过身,眉头微皱:「怎么了?」
皂隶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太……太爷,圣旨到!钦差大人已经到衙门口了,着您立刻回去接旨!」
狄仁杰脚步一顿,仿佛没听清似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圣旨?
自己被贬到彭泽已经好几年了,这些年,朝廷好像忘了他这个人,他也渐渐习惯了这偏远的县城,习惯了鸡毛蒜皮的案子,习惯了粗茶淡饭的日子。
怎么忽然之间,圣旨就来了?
狄仁杰目光微微失焦,像是在看远处,又像是在看很远的从前。
只是一瞬间,他便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知道了。你先回去,说我即刻便到。」
「是!」皂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