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没有往山门那边去,在巷口站了片刻,便转身沿着寺院的围墙绕到侧面。
围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爬着些老藤,藤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把墙头漏下的光摇成一地细碎的光斑。
沿着围墙走到底,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狄公上前,叩了两下门板。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中年僧人探出身来,灰色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一圈毛边,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施主有何事?」
「烦请通报方丈一声,就说东都故人,特意来访。」
僧人看了看狄公,没有多问,合十道:「施主稍候。」
说罢便转身进去了,脚步声沿着廊道往里走,越来越轻,最后被高墙吸了去。
狄公等在角门外,晨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动墙头的老藤叶子,沙沙地响。
头顶那一段窄窄的天光里,有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过去。
张睿跟在他身侧,心想这「东都故人」四个字说得极巧。
既不会让外人听出身份,又足以让圆真大师知道来的是谁。
当年在大理寺相交,便是在东都洛阳的事。
一个「故」字,二十年的交情,都在这四个字里了。
过了片刻,僧人回来了,将角门拉开些,侧身让开,合十道:「方丈请施主进去,施主请随我来。」
狄公跟着僧人进了角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廊道,两侧是高墙,墙头上爬着些老藤,藤叶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脚下是青砖铺的地,有些松动了,踩上去微微晃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廊道尽头是一扇月门,穿过去,到了一处后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石桌上搁着一只茶壶,两只茶盏,壶嘴还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