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没有停步,目光落在前方街道尽头的屋瓦上,正午的日光照得瓦片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放心,我自有安排。」
回到客栈时,正是饭点。
楼下大堂里闹哄哄的,跑堂的端着热菜在桌椅间穿梭,油烟气混着人声从楼梯口涌上来。
李元芳等在房间里,刀搁在手边,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水。
窗户开了一道缝,正对着客栈门口的街面。
这是他两日来养成的习惯,从早到晚守着这道缝,把进出客栈的每一张脸都过一遍。
门外脚步声响起,先是按住了刀柄,待听出是狄公的步子,手才松开。
门推开,狄公走进来。
李元芳站起身:「大人,见到陛下了?」
「见到了。」
狄公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水。
碗是粗瓷的,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水面在裂缝处微微晃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通缉犯了,各地海捕文书即日销毁。陛下着你到我麾下,戴罪立功。」
李元芳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使团遇袭到现在,他背着凶手的罪名一路逃亡,从灵州到绛帐,从一个护卫沦落为通缉在案的囚徒。
如今罪名洗清了,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十几天丶却愿为自己作保的老人。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下,沉沉一响。
「卑职,谢大人再生之恩。」
狄公伸手虚扶了一下:「先别急着谢,通缉是撤了,凶手还没抓到。等案子破了,你再谢不迟。」
李元芳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卑职明白。」
狄公站起身:「收拾东西,先吃顿饭,回家。」
「回家?」
「我在京城有宅子,这几日委屈你了。收拾好就走,我们稍作休整,过两日便要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