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虎敬晖的马蹄声匀匀地响着,李元芳在前方偶尔勒一下马,辨认岔路的方向。
风从半卷的车帘灌进来,挟着秋末乾燥的土腥气,混了一丝远处麦茬地晒过日头的余温。
狄公闭了一会儿眼,忽然睁开,偏过头看着张睿。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要往厨房跑,更不要攥着菜刀藏在背后。」
张睿一愣,随即想起来。
「你又不肯给我把剑,我不就只能……」
「不给你剑的缘故,早跟你说过了——用不着。」狄公打断他,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我是说,在绛帐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不要做这种事。你以为我不记得?」
张睿张了张嘴,把想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记得狄公指的是什么,绛帐那晚,马车被射成筛子,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挡,手穿过了箭杆。
后来那些蒙面人的尸身横在巷子里,月光照着发白的脸和地上半乾的血,他看见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原以为狄公没留意,可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是。」
狄公收回目光,没再说下去。
车厢里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官道石板的辚辚声。
张睿靠在车壁上,看着狄公阖上眼养神,知道方才那番话算是翻过去了。
此后几日的路程,平淡而沉闷。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麦茬地,枯草伏在田埂上,偶尔经过几个村庄,偶尔遇到扛着锄头的农人,谁也没有多看这辆青布马车一眼。
虎敬晖始终骑马走在马车右侧,刀搁在手边,目光落在官道两头的来路上。
李元芳在前方带路,偶尔回头说一句「前面有岔路口」。
每到投宿,狄春去安排房间。
三间上房,狄公一间,李元芳一间,虎敬晖一间。
虎敬晖是千牛卫中郎将,明面上仍是随行护卫的将军,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只是他的房间被安排在狄公与李元芳之间,窗子朝内院,门口挨着停马车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