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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储秀宫。
夜虽深,宫内依旧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慈禧太后斜倚在铺着软缎的炕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闭目养神。
李莲英悄无声息地滑跪入殿,在距离炕沿数步远处停下,低声禀报:「老佛爷,刚毅府上来报,刚毅今夜在书房中————无端暴毙。大夫查验,说是————心悸骤停,突发急症。」
慈禧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她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这个废物,连点小事都办不好,屡次三番自作主张坏了规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李莲英垂首,心中却是一凛。
刚毅乃兵部尚书丶协办大学士,位高权重。
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暴毙,老佛爷竟如此轻描淡写,甚至隐隐有「早该如此」之意。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佛爷,刚毅大学士毕竟乃朝廷重臣,是否要着人细查?」
「查?」
慈禧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莲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想去查查他背着哀家都做了些什么么?」
「奴婢不敢!」李莲英大惊失色,慌忙磕头。
「谅你也不敢。那人死便死了,倒也清净。今夜之事交袁侍郎处置,跟他说,就当啥都没发生过便可。」
慈禧顿了顿,指尖在佛珠上轻轻摩挲,饶有兴趣道:「哀家以前还以为冯无极算个人物,却不想他藏头露尾这么多年,却连区区父女之情都放不下,自曝行藏,徒惹人笑罢了。
」
「那冯无极身为白莲教主,是否————」
「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罢了。」慈禧阖上双眼:「他若识趣,就此滚出京城,哀家便放他一马。」
李莲英连忙应道:「嘛。老佛爷圣明!江湖匪类,确实不值一提。」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算圣明」呢?」
慈禧似乎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莲英:「天津卫那边,最近是不是又不太平了?」
李莲英心头一紧,忙道:「回老佛爷,是有些————不安分。听说为了练功或祭炼些邪门物件,闹出了些动静。今夜之事,原本就是李存义丶程廷华受伤引起的,据八卦门那边说————」
「不必说了————」
慈禧眉头微蹙,露出一丝厌恶:「时候差不多了,那边差不多也得消停了,几年之内那玩意都不会去天津卫了。」
李莲英这回老老实实垂头不语。
「好了,今晚便这样,你下去吧。」
慈禧语气转冷:「对了,洋人那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哀家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嗯,你让李鸿章回京吧,去好生催催洋人。告诉他们,想要好处就得拿点真东西出来,胆子大一些,别光知道在租界里作威作福。」
「嘛!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李莲英深深躬下身,倒退着走出殿外,直到出了门槛方才转身,快步消失在深宫的阴影里。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檀香无声燃烧。
慈禧重新闭上双眼,手中的翡翠佛珠捻动得越发平稳,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