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上,双手撑着床沿。
「让我自己去取……」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刘建国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让他自己去取,让他走到编辑部的前台,报上名字,签个字,把自己写的东西拿回来。
跟退货一样。
陈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头的未名湖在暮色里发暗,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湖边过,车铃叮叮当当的。
这个校园,他回国的第一天就觉得该属于自己。
他是海归。
八十年代末公派出去的,波士顿名校正经的毕业生,那张证明往简历上一贴,回国就是稀缺人才。
去年回来的时候,京大的迎新座谈会上,院长亲自握的手。
「陈平同志代表了我们这一届留学生的最高水准——」
那天他站在讲台上,底下坐了一百多号人,闪光灯打在脸上,他觉得自己光彩夺目。
可现在呢?
不行!
得想想办法,这么认输,这几年就全完了。
……
留学生公寓的传达室只有一部电话,还是拨号盘的那种老式机子。
陈平下了楼,拨了保定老家的号码。
嘟了四声,那边接了。
「喂?」
「爸,是我。」
「哦,平啊。」陈父的语气缓了缓,「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外审把论文打回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说是三个外审专家,全部否了。说我引的标准是86年的旧版,89年早就改了。他们说我的论据不成立。」